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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19, 2011

[都市言情] 陰沉楣女(限)【戀愛調教4】作者:安祖緹

啊!原來楣女也是有春天的呀——
人稱「倒楣鬼」的她從小就被衰神盯上
愛情、生活或工作都不順到家
所以當一個滿臉兇相、十足黑道大哥架勢的男人出現
還不嫌棄她害他毀了一台雙B轎車
照樣把她捧在手心當小公主疼
她真的想對著全世界的人大笑三聲——
本來她以為自己的「賽運」已經走完
誰知道卻看見她的愛人帶著別的女人
出現在某間知名的相親餐廳裡……


第一章

戴莓是個很溫柔又識大體的女孩,十七歲那年結交了第一個男朋友。

那位只會讀書、其他人情世故一概不知的書獃子在情人節那一天,送了一把自傳統市場買來、用報紙包裹著菊花加劍蘭的花束。

滿心欣喜以為可以收到人生第一束玫瑰的戴莓,乍見那一把足以讓全台灣的女孩怒極而將其變成殺人武器的花束時,僅是溫柔地一笑。

「謝謝你的花,」她還將小臉蛋埋入大菊花裡,一臉感動,「我好高興。」

一個月後,書獃子移情別戀,送給他朝思暮想的校花新女友的第一束花,是昂貴的紫玫瑰。

戴莓不小心撞見那一幕,心好痛好痛。

十九歲那年,戴莓結交了第二個男朋友。他的身材可媲比健美先生,同時也是個花心大蘿蔔。

一日,他與「後宮妃子」逛街時,剛好被與好友羅苗兒一起去看電影的戴莓撞見,花心男友大方地為兩人介紹。

「NO.3。」他指的是手搭在他健壯手臂上的美麗女孩,「這是……」他看著戴莓,歪頭想了想,「NO.27吧!」

二十七?她竟排名到二十七?

戴莓滿心錯愕,全身爆出寒意,難過得好想當場大哭,卻仍和善地對NO.3露齒一笑,「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三天後,她的好友擅自替她終結了這段愛情。

二十二歲那年,她認識了一名身材高大挺拔、長相帥氣的建築師。

交往一個禮拜後,大學剛畢業的她與朋友一塊出國去東南亞玩了一星期,由於身體不太舒服,她提早一天返家。

走入即將退租的學生套房時,她驚見衣不蔽體、躺在她床上趴睡的建築師男友。

他這麼想她嗎?

不曾想過為什麼他能進入她房間,戴莓高興得紅著俏臉,躡手躡腳走過去,猛然撲往建築師身上。

「我回來了!」她開心地大喊。

被子底下突然有什麼在蠕動,一張屬於少年的清秀臉孔,掙扎著自被子裡鑽出。「誰啊?好重喔!」

「你?」戴莓吃驚地指著少年。遣……不是房東的兒子嗎?

「戴莓?」少年嫌熱,翻開被子,戴莓這才發現兩人都沒穿衣服。

「你們……」她的手在顫抖。

建築師也醒來了,一看到戴莓立刻親熱地摟住她的脖子,吻她的臉頰,「你怎麼提早回來了?」

戴莓立刻像有蟑螂上身似地慌忙掙脫。

「你們……沒有穿衣服……」

建築師笑了笑,「這是我的新HONEY。」

什……什什什什什麼?他是男的吧?戴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是雙性戀,你不會不曉得吧?」建築師很理所當然地問。

她怎麼會知道?沒人告訴她啊!

「過來,BABY,我們一起來!」建築師魅惑地朝著戴莓招手。

她立刻轉過身衝進浴室大嘔特嘔,隔天,她搬離了那裡,再次結束她不堪的戀情。

*   *   *

露天咖啡館中,戴莓與羅苗兒分坐圓形咖啡桌兩端,一個是頭上像頂著烏雲般陰沉,一個則是只要有她在場,四周顏色就會演紛亮眼,連太陽都不敵她的威力。

「戴莓,你的名字取得真的很不好呢!」高中一畢業就嫁為人婦的羅苗兒,臉上的幸福光芒耀眼動人,「草莓的莓雖然很可愛,可是跟你的姓配起來感覺好倒楣喔!」

她不只名字聽起來倒楣,本人的實際遭遇也很倒楣啊!

她一直以為她的倒楣事只會禍及她本身,讓她一天到晚受傷,處世不順利,讓她的愛情每段都很難堪地結束,可現在其倒楣火苗頗有擴張之勢,還燒到別人身上去了。

「我也這麼想。」戴莓托腮歎了口氣,「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們公司的超能幹秘書在我進公司一個月後竟被開除了嗎?」

羅苗兒點點頭,「我知道,那個皇后!唯一治得住你們家好色總經理的羅秘書。」還跟她同姓呢!呵呵,姓羅的果然不是小角色。

「她走了之後,秘書職位就由我接任了,不是嗎?」戴莓很無奈地攪動玻璃杯中的無辜冰塊。

「是啊!」羅苗兒眨眨漂亮的美眸,「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的工作是沒什麼問題,可我們總經理變得很倒楣。」

「怎麼說?」羅苗兒含了一大口冰淇淋。

戴莓又歎了口氣,「他的女朋友懷孕,他現在被逼得要當丈夫跟爸爸了。」

這幾天總經理唐艾柏一天到晚愁眉深鎖,戴莓關心地詢問他怎麼了,只見平常頗多話的他歎了口氣,說:「她有了。」

「有什麼?」

他再歎氣,「小孩……」尾音虛弱得可以。

唉!唐艾柏生性愛玩、好女色,如今搞大了女朋友的肚子,難怪他會愁眉不展。

「那你要怎麼辦?」她猜唐艾柏一定會要求對方將孩子拿掉。

唐艾柏兩手抵著額頭,「搞不定啊……」又大大歎了口氣。

看樣子他是踢到鐵板,遇到狠角色了。見他一臉發愁,戴莓也於心不忍。一定是她的衰神看他日子過得太逍遙自在,所以灑了點壞運在他身上,才會出狀況吧?

她真是帶衰的人!

聽完戴莓敘述的羅苗兒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倒楣的。「你家總經理年紀不是一大把了?」

「三十多了吧?」戴莓也不太清楚。

她任職的廣告公司總經理唐艾柏很喜歡留鬍子,因為他覺得那會增加他的穩重度,當然年紀也跟著至少增加五歲,所以戴莓一直搞不清楚他到底幾歲了。

「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過程啊!哪裡叫倒楣?」羅苗兒亮亮手上的戒指,「像我十八歲就結婚了。」

戴莓凝視著羅苗兒纖指上閃亮亮的鑽戒,眼中有著羨慕。「你真好,那麼早就認識真命天子,哪像我都遇不到。」她笑了笑,眼底儘是哀愁。

戴莓的過往情史,羅苗兒也知曉,她萬般同情地拍拍戴莓的肩膀。「別喪氣,你會遇到的。」

「希望。」戴莓抬手看了看表,「休息時間過了,我得回公司了。」她可是趁中午休息的空檔溜出來與好友共進午餐。  

「拜拜!」羅苗兒朝戴莓揮揮手,「加油,要對人生抱持希望喔!」

戴莓勉為其難地笑了笑。什麼希望?她現在只求她身上的衰神別把魔爪又伸到別人身上就好了。

坐上摩托車,戴好安全帽,戴莓專心地往公司的路上騎去。

在路口等紅綠燈的當頭,背包裡的手機響起,她解下背在背上的背包,自旁邊的小袋內拿出純白的手機。

「喂?我是……那份資料除了我還可以找櫃檯小姐拿……」

見頂上的紅燈轉為綠燈,戴莓手拿著背包握住把手,放下兩腳,準備將車子移到一旁時,忽然有股拉力扯住她抓在手上的背包,將她整個人往前拖去……

*   *   *

拜訪客戶回來的宋泛陵坐在房車的後座,臉色黯然地望著窗外。

負責開車的秘書自後照鏡凝睇老闆的臉,關心地問:「老大,你怎麼了?是什麼讓你心情不愉快嗎?」

剛剛在客戶那一切都很正常,怎麼一上車人就變了個樣?

「沒事。」宋泛陵勉強笑了笑,「謝謝你的關心。」

就算老闆不說,秘書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八成是相親又失敗了!

在車內也帶著灰藍色墨鏡,五官線條剛硬、氣勢嚇人的宋泛陵,即使是笑容也讓人膽寒。

一八五的身高,魁梧壯碩的身材,加上過於凌厲的臉部線條,十個人中有十個半認為他是混黑道的。

雖然從小到大,宋泛陵都是學校的老大,但他內心的正直與悲天憫人的個性,不只不可能讓他走入歪道,還讓他成了台灣的保全業龍頭老大。

可是相親的女孩一開始是看不到對方的內涵的,宋泛陵光是往女孩面前一站,如宏鍾般的低沉嗓音一響,女孩就嚇得冷汗直流了,後續……唉!跟寡婦生兒子一樣,沒指望啦!

跟了老闆將近十年的陳秘書萬般同情地自後照鏡瞥了心情不佳的宋泛陵一眼,心底祈求識英雄慧眼的好女孩快快出現,別讓他的老大都快三十二歲了還孤家寡人一個。

瞪著映在窗戶上的面孔,宋泛陵將墨鏡摘下,一雙有殺人功能的大眼差點照破窗戶玻璃。

唉!他歎口氣,無奈地再將墨鏡戴回去。

人長得凶不是他的錯啊!幹嘛每個女孩都怕他啊?唯一不怕的那個……

他又再度歎了口氣。

他八成會打光棍獨身一輩子。宋泛陵望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嘴角往下彎去。

前方黃燈閃爍,秘書放開了油門,讓車子緩緩停下。

斜前方離車子極近的地方停著一台摩托車,上頭坐著一名正在講電話的女子。

她的外型清秀、眉眼纖細,拆開來看,五官極美,合起來放在小臉蛋上,卻平凡了些。

纖秀細巧的小小個子,顯得臀部下面的二一五機車像巨人般龐大。

然而真正吸引宋泛陵注意到這名女子的,不是因為她漂亮的五官,而是她眉眼間的愁緒。

她給人的感覺像是隨時有片烏雲罩在頂上,亦步亦趨,整個人黯淡無光。

她就像只被人丟棄了數次的小貓,荏荏弱弱,可憐又可愛,讓人好想將她擁在懷裡,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

宋泛陵凝望著她低頭講電話的模樣,不知怎地,眼光竟無法離開。  

一直到紅燈閃動,即將變成綠燈,秘書放開煞車,車子緩緩前行時,他才眨動了眼皮。

他剛剛在想什麼?被太陽曬得紅褐的臉皮染上一層紅暈。那樣嬌小柔弱的女孩看到他,跑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接受他的追求?

「祝你好運。」宋泛陵在心底為她祝福著。

然而,恐怖的情景卻在下一秒發生——

女孩的背包帶子勾到車子的後照鏡,在秘書踩下油門的剎那,她整個人被拖了出去。

「快停車!」宋泛陵大喊。

察覺到不對的秘書慌忙將車子停下,車子未停穩,宋泛陵立刻開門街出去,一把扶起被拉在地上拖行的戴莓。

戴莓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電話講得好好的,突然間就被拉倒在地上,而且還被車子拖行,她眨著驚恐的眼,驚悸地望著宋泛陵。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臉頰也是血跡斑斑,背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手機被後頭接踵而來的摩托車壓爛了,她的車子則被甩在後頭無力地呻吟。

血……宋泛陵的頭一陣暈眩,差點自己也昏了過去。

但他不能昏,昏了這女孩就沒人幫忙了。

墨鏡後的右眼閉上,假裝對戴莓臉上的血視而不見。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大手在她無神的眼前晃了晃,「看得到我的手嗎?」

黑道大哥!糟糕,她剛剛是不是不小心A到了大哥的車子,所以才會從摩托車上摔下來?

戴莓漂亮的眼眸充滿驚懼地瞪著抱著她的高大男子。

早知道就不該買二一五的摩托車,它實在龐大得讓她無法駕馭啊!戴莓欲哭無淚地想。

怎麼辦?A到大哥的車子會不會被槍斃?還是要砍小指謝罪?或者要賠天價的賠償費?戴莓驚慌的眼瞄向一旁停下的車——BMW!

讓她死了吧!用她的保險金來支付修理費吧!

嗚……她的厄運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為什麼衰神老愛欺負她,現在連黑道大哥也惹上了?

「對……對不起!」粉唇顫抖,細嫩嗓音破碎,「我不是故意……A到你的車子……」

拜託拜託,千萬別用她的血肉去補凹下去的鈑金啊!

看戴莓臉色蒼白、眼神驚恐,宋泛陵就知道他的外型百分百嚇到懷裡的女孩了。

外型長得壞的也是有心地善良的啊!宋泛陵無奈地抿唇。

他接過秘書遞過來的面紙,細心地為戴莓擦拭傷口,順便遮掩那片血跡,盡量放低他足以震碎玻璃的渾厚嗓音說:「抱歉,是我們的車子拉到了你的背包帶子,害你摔倒。」

黑道大哥在跟她道歉?她沒聽錯吧?戴莓的眼睛瞪得更大,完全忘了全身痛得要死,錯愕地直直望著五官線條剛硬的宋泛陵。

該死!她再這樣用那雙水汪汪大眼看他,他會想把她抱回家裡藏著。

「我送你去醫院。」宋泛陵轉頭指示陳秘書處理殘局,開了車門將戴莓抱進去。

好豪華的大車!戴莓忍不想摸高級皮椅的衝動,小心謹慎地別讓傷口碰到椅子,弄髒人家打理得乾乾淨淨的車子。

黑道大哥跟她道歉,說是他害她摔倒,由此可見衰神這次不僅將魔爪伸向她,還伸向無辜的人,像她們家的總經理跟羅秘書一樣;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黑道大哥沒受傷,不然她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用啊!

「背後有傷口痛嗎?」宋泛陵見戴莓坐得直直的,不肯靠著椅背,憂心地問。

好可憐的女孩,莫名其妙飛來橫禍,連臉頰都摔傷了。如果破相,他一點都不介意負責到底。

「沒……沒有。」她是正面趴地滑行,背面完全沒事。

只是跟黑道大哥同坐在一台車上,壓力好大喔!戴莓緊張得直喘氣。

「那你坐好,」宋泛陵輕握住她的肩膀,靠在椅上,「這樣可以嗎?會不會疼?」

「不會。」戴莓搖頭,「可是我的傷口會弄髒你的椅子。」她絕對付不起清洗費用的。

她很怕他,很怕很怕。宋泛陵很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

一種好久不曾經歷過的心痛刺入胸腔,他黯下了神色,輕聲說道:「別擔心,會有人處理。」

「喔。」戴莓小心翼翼地將背整個靠上去,兩手小心翼翼地放好,身體一放鬆,傷口更痛了。 

嗚……真的好痛!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受傷的是她,而不是旁邊的黑道大哥。

如果是她的袋子拉到旁邊的大哥,她的摩托車拉著他拖行,她一定會愧疚到死……呃,應該輪不到她愧疚,就會被大哥的手下一刀砍死吧?

唉!她是不是最好隱居到山林裡去,別跟任何活人接觸,免得害人害己呀?

「很痛嗎?」見戴莓疼得咬緊牙根,呼吸急促,宋泛陵連忙加重腳下的力量。

「還好。」戴莓勉強睜開眼,「沒害你受傷就好……」

宋泛陵充滿同情地望著戴莓。她一定是傷口太痛,連腦袋也不靈光了。

可憐的女孩。

*   *   *

戴莓臉上的傷口看起來很嚇人,但身體方面因為穿了衣物的關係,其實並沒那麼嚴重,只有手掌掌心、手腳膝關節有比較明顯的傷口,其他都是小擦傷。

「你放心,」醫生替戴莓處理好傷口後,安撫地笑道:「你的傷口沒有很嚴重,就算留疤也可以用美容手術處理,還你漂亮的皮膚。」

「謝謝。」戴莓想回以微笑,可是一笑傷口就會痛,只能口頭道謝。

出了診療室,宋泛陵急急迎上來。「還好吧?」

戴莓點點頭,「醫生說傷口不深,很快就好了。」

「會留疤嗎?」宋泛陵擔憂地望著戴莓左臉頰上的大塊紗布。

他光用看的就覺得好痛,手腳無力。

「不會。」

「那就好。」宋泛陵鬆了口氣。「你能走嗎?需不需要輪椅?」

他看她走路不太順,怕骨頭也出了問題。

「不用。」又不是斷了腿,為什麼需要輪椅?還是……等等!難道黑道大哥想要打斷她的腿,輪椅是要備用的?

「不用不用,我不需要輪椅,真的不需要!」戴莓急忙說。

他說了什麼嚇到她了嗎?為什麼她那麼害怕?宋泛陵百思不得其解。

「對了,那個車子……」

「你是說賠償嗎?」

嗚……果然要賠償。「那個……帳單……我……」

「我猜應該是整個壞掉,不能用了,得買新的。」

不能用了?戴莓驚慌失措地瞪大眼。

剛剛還可以載她來醫院,為什麼現在就整個壞掉不能用了得買新的?

BMW的車子要幾百萬耶!她至少得五年不吃不喝才買得起……

可是她又不敢頂嘴,怕等等壞掉的就是她的人了。

她了無生趣地低下頭,整個人立刻變得像幽靈一樣,幾乎難以察覺她的存在。

「喂!」感覺她好像要消失的宋泛陵連忙握住她的肩,「那車有什麼特別意義嗎?讓你這麼難過?」

「我……賠不起……」她幽幽地說。

該死的!他就知道,那台車果然不是一台代步工具那麼單純!

宋泛陵立刻撥電話給陳秘書。「陳秘書,機車現在狀況如何?」

「正在修理。」

「修得好嗎?」

「要花一點時間。那位小姐很急嗎?急的話我叫機車行先送台新車過去。」

「小姐,」宋泛陵矮身對戴莓說道:「你的車子可以修得好,別擔心。」

她的車子?戴莓猛然抬頭,結果這個動作牽動傷口,讓她疼得齜牙咧嘴。

「怎麼了?」宋泛陵二話不說將陳秘書還在說話的電話切掉。

「會痛嗎?」八成是那個庸醫沒處理好她的傷口。

宋泛陵迅速將戴莓橫抱起來,往急診室方向衝去。

正在處理其他病患的醫生跟護士一看到一名「黑道大哥」衝進來,全都嚇得臉色發白。

「她的傷口痛,快幫她處理。」「黑道大哥」下命令。

「啊……」醫生結巴了好一會兒才問戴莓,「你……你還有哪裡痛?」  

一頭霧水的戴莓搖頭:「會痛的傷口都處理過了。」

略略鬆一口氣的醫生戰戰兢兢望向一旁的可怕男人,「她說……都處理過了。」

「我聽得到。」宋泛陵一皺眉,大伙又倒抽一口冷氣。

他蹲在戴莓面前,審視著她,「你剛不是傷口痛嗎?」

戴莓輕輕搖了搖頭。「你剛剛說我的車子……是指我的車子在修理嗎?」

宋泛陵點頭。

「不是你的車子?」

宋泛陵失笑,「我的車子好好的,現在停在醫院停車場,不是嗎?」

戴莓頓時鬆了口氣。還好是她弄錯了,不然她得吃五年的泡麵了。

第二章

「啊!」戴莓突然尖叫一聲,猛然想起還沒打電話回公司報備,「我要打電話回公司,說我要晚點回去。」不然等等會被罵成豬頭。

與醫生道過謝,戴莓邁開小短腿在醫院四處尋找公共電話。

「你這樣還能上班嗎?」宋泛陵立刻跟上,以防她不慎棒倒。

「可是我不上班,老闆會困擾的。」她還沒告訴老闆資料在哪呢!

「你在哪裡上班?」

「愛帝爾廣告。」

「剛好,我是衛興保全的宋泛陵。」  

戴莓聞言瞪大眼。衛興保全?那是他們公司的大客戶耶!他不是黑道大哥嗎?還是金盆洗手的黑道大哥改掉打打殺殺的癖好,去當保全人員了?

不管如何,她都鬆了一口氣。保全人員身上應該不會配有刀槍危及她的小命吧?

雖然這位宋先生看起來還是很可怕……等等!宋先生?

「請問,你剛剛說你叫什麼名字?」拜託!最好是她聽錯了。

「宋泛陵。」宋泛陵揚起可親的微笑,可看在戴莓眼裡,那笑容活像在恥笑她大禍臨頭了。

啊——剛剛為什麼不乾脆直接把她捲進車輪底下,昏死算了?

剛剛她不知道有沒有得罪大客戶的地方,她已經害慘老闆了,如果丟了這客戶,她切腹也無法贖罪。

「你、你好,我是總經理秘書戴莓。」戴莓想找名片,卻發現背包已經不見了。「抱歉,我背包不在,名片沒辦法給你……」

「你別忙。」她怎麼老是慌慌張張的?他真的沒有這麼可怕啊!從頭到尾他都一直保持微笑耶!「你的背包現在應該在我秘書那裡。」

「不好意思,這樣麻煩貴公司秘書。」戴莓緊張得冷汗涔涔。

宋泛陵無奈地望著一直不敢看他的臉、一臉害怕的戴莓。早就知道他的外表會讓眼前纖弱的女孩嚇得要命,那他為何還泛起不應該有的妄想?

「我手機借你打回公司請假。」走到醫院門口,宋泛陵將手機遞給戴莓。

「謝謝。」戴莓戰戰兢兢地接過,小心翼翼地捧著,按下總經理專線。

「總經理,我是戴莓……」

「你去哪裡了?」唐艾柏的咆哮立刻傳來,聲音大到連一旁的宋泛陵都聽得到,「你掛我電話,還一個小時沒消沒息,我要的資料很緊急,請你現在立刻回公司!」

「那份資料櫃檯小姐那也有……」

「我管誰有!上班時間你混什麼?快回來!」唐艾柏最近被他的女人刁難得快精神分裂,火氣大得可以。

「好,我現在馬上回去……」手上的手機突然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拿走。

「唐總經理你好,我是衛興保全的宋泛陵。」

「什麼衛興……衛興?」唐艾柏愣了一下,一聽到是公司的重要客戶,聲音立刻變軟了,「你好,請問我們家秘書是不是麻煩到你了?」

「不是的,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她。」宋泛陵瞥了眼以擔憂眼神望著他手上手機的戴莓,忍不住抬手想摸摸她的頭安撫她。

戴莓一看宋泛陵大手襲來,立刻縮了縮脖子,害得那雙溫情的大手在空中頓住,須臾,又收了回去。

藏起心中的失落,宋泛陵以平靜的語氣續道:「她傷得有點嚴重,所以我想幫她請假,可以嗎?」

「當然可以。」大客戶開口要求,當然沒問題。

「那份緊急資料請你找櫃檯小姐拿,好嗎?」

「好。」

收起手機,宋泛陵笑道:「假請好了,我載你回家休息。」

她目前的狀況的確很難工作,可是要讓黑道大哥……呃,應該說是大客戶專程送她回家,未免太超過了。

而且……她真的好怕跟他同處一個密閉空間啊!

那麼大的個子,那麼魁梧壯碩的身軀,不用脫衣就猜得到裡頭必定肌塊發達,那麼大的手,一揮就可以打掉一個人的頭顱,還有不管笑不笑都充滿威脅性的表情,都讓她好害怕啊……

「我可以自己回去。」戴莓畏縮地說。

「你傷成這樣怎麼回去?」他一定要讓她知道,他一點也不可怕。

「走!」

他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拎起來,她還來不及張口尖叫,她的視線就整整高了四十公分。

戴莓坐在宋泛陵粗壯的手臂上,詫異地望著看起來比以往更遠的地平線、更近的天空,胸口起了騷動。

這就是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的人所看的世界嗎?好遠好大,好不可思議喔!

身高不過一百六十的她,很多東西都是在她的視線之上的,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好渺小,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抓好,」宋泛陵指指他的脖子,「摔下去我可不管。」

黑道大哥下命令,戴莓想也不想立刻兩手扣住他的脖子,水眸好奇心十足地四處觀望。

在她眼皮下的酷臉暗暗紅了。他絕不可能讓她掉下去,要她抓住他的脖子不過是借口,實則想吃她的嫩豆腐。

宋泛陵,你這個卑鄙的小人!他暗罵著自己,扣著她大腿的手卻抓得更牢。

*   *   * 

人摔成這樣,車子掛綵,手機也掛點了,戴莓想她的厄運應該告一個段落了吧?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真正的大禍才正降臨。

車子未到她所居住的公寓,就聽到救火車的聲音震天價響。

「失火了?」宋泛陵皺眉。

車子行到公寓附近,街道就被封鎖,無法進入。

戴莓心中立刻浮起不祥預感,車子還沒完全停穩,她就慌忙下車,忍著傷口疼痛走人公寓所在的巷子裡。

一看到燃著熊熊大火、烈烙沖天的火災發源處,她整個人傻了。

她的房子……被燒掉了!

那是她父母留給她的遺物啊!裡頭有好多好多關於這個家的回憶,有她父母跟她的照片、父母留給她的紀念品……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房子被燒而無動於衷啊!

心急的戴莓慌亂地直往大門口街,眼尖的消防隊員連忙攔下她。

「小姐,裡頭很危險……小姐!」消防隊員拚命拉阻戴莓,她卻像不要命似地拚命想往火場裡鑽。

隨後而來的宋泛陵見狀,立刻加入拉人的行列。

「放開我,讓我進去!」戴莓拚命掙扎。  

「裡面很危險……」五爪凌空刷來,宋泛陵及時閃過,但墨鏡仍被掃掉,臉頰留下了刺痛感。

「我要進去!」戴莓喪失理智地大吼。

宋泛陵見理智勸說無效,索性直接抄起戴莓的腰,強硬地將她帶離火場。

「放開我!」瓦斯氣爆轟然作響。強大的爆炸威力震住了掙扎中的戴莓。

她錯愕地望著火勢更為強烈的火場,不再徒勞無功地掙扎,只讓眼淚不斷狂飆,兩手抓著宋泛陵右邊肩膀上的衣衫,淒慘地痛哭。

「我的房子……我爸媽遺留給我的房子……燒掉了……嗚……」

原來是父母留給她的遺產,難怪她會表現得這麼激動。宋泛陵心疼地拍撫她的背,任她哀淒的眼淚濕透他的西裝。

才剛遭到車禍,摔得全身是傷,緊接著房子又沒了……他第一次遇到霉運這麼強的女孩。

「別哭了。」宋泛陵輕輕撥開與淚水糾纏的髮絲。

「嗚嗚……」戴莓一逕地哭著,也沒發現靠著的是高級西裝,眼淚、鼻涕在西裝上糊了一片。

待她哭聲漸弱,情緒較為平復,宋泛陵這才開口輕問:「你晚上要住哪?」

戴莓兩眼無神地抬頭,淚水佔滿眼眶,兇猛的男人變得模糊,也就不那麼可怕了。

「住哪?」她想了一下,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方寸大亂,一時拿不定主意。

西裝已被她弄髒了,宋泛陵也就不在乎地直接以袖子擦拭她滿頰的淚。

「我來幫你安排住處吧!」

宋泛陵抱著戴莓,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   *   *

窗外街景流逝,老天爺似乎也要陪著一起哭似的,滴滴答答下起了雨,很快地就濕透了柏油路。

哭得累了的戴莓手指晝著窗上的水氣,心頭徬徨無依。

他們現在要去哪呢?她這才想起自己一直忘了問。

「你要帶我去……」轉頭看到宋泛陵未戴墨鏡的面孔,戴莓驚詫地停止呼吸。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臉,沒戴墨鏡時比戴墨鏡還要兇猛十倍。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大又深邃,一抹凶光自瞳孔深處釋放出來,像老鷹盯著獵物般氣勢逼人,見者皆不寒而慄。

好恐怖好恐怖啊!戴莓慌忙將臉轉過去,額頭靠著窗玻璃,雙眼緊閉,不敢多看一眼。

他之前一定是黑道大哥,而且還是總幫主之類的,不必拿刀拿槍,光用那眼神就可以殺死數百個敵人。

「你剛說什麼?」遲遲未聽到下文的宋泛陵轉過頭來,卻見戴莓整個人縮成一團,像看到怪物似的。

這樣的感覺並不陌生,宋泛陵的眼往後照鏡一瞧,這才發現墨鏡不知何時掉了。

別人戴墨鏡是要嚇人、增強氣勢用的,他戴墨鏡卻是為了遮掩太過招搖的兇猛眼神。

他歎了口氣,懷疑會有小兔子不再害怕大老虎的一天。

他在歎氣?戴莓全身寒毛直豎。她做了什麼讓他歎氣嗎?

她以前有看過一本小說,裡頭邪惡的壞人每次要殺人前都會歎氣,這會不會也是他的警示?

不不不!她想太多了,他可是公司的大客戶,保全業界的龍頭老大,有社會地位的人,不會隨便亂殺人的,又不是落日殺神……

可是她還是好怕啊!怎麼有人長成這樣,比她家總經理看起來還讓人害怕呢?

恐懼的戴莓因此更縮緊了身子,兩眼緊閉,死也不敢張開。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車子緊急煞車,身旁的男人開門下車去了。  

戴莓錯愕地張眼,四顧張盼,發現宋泛陵未打傘走在雨中,快步走到前方一根廊柱下。

他在幹嘛?戴莓好奇地張大眼,看到那個偉岸的身軀脫了西裝上衣蹲下,不曉得包了什麼東西,拽在懷裡,快步走回來。

雨水濕透了他的襯衫,打散了他梳理整齊的頭髮,劉海垂落額前,遮掩了凶氣,在那剎那,她覺得他溫和了許多。

「抱歉。」宋泛陵將手上的衣物塞到她手上,「幫我拿著一下。」

細捆的嗚鳴聲自衣物裡傳出,戴莓一頭霧水地望了宋泛陵一眼,小心地將西裝外套打開勺兩隻被雨淋得濕透的貓咪可憐兮兮地蜷縮著,無辜大眼惹人愛憐地瞧著戴莓。

「貓咪?」他下車去撿貓咪?還用高級手工西裝將它們包回來?

「麻煩你幫它們把身體擦乾。」宋泛陵轉身從後座拿了一件襯衫給戴莓,並接過其中一隻。「我先把冷氣關掉喔!」

一件數千元的襯衫,就這樣毫不愛惜地幫貓咪擦著身上的雨水?眼前的景象太過怪異,讓震驚不已的戴莓呆愣當場。

「糟糕!」宋泛陵突然又大叫一聲。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隻手從戴莓眼前掠過,迅速抓走她膝蓋上的貓咪。

宋泛陵迅速將貓咪包得密實,有點為難地望著戴莓,「它們身上有跳蚤。」

什麼?!水眸張得老大。

「不好意思,你忍耐一下。」宋泛陵一手抱著躁動不安的貓咪,一手操控著方向盤,迅速將車子往動物醫院方向開去。

幸好動物醫院並不遠,一下子就到了。裡頭的醫生與宋泛陵是舊識,一看到他立刻愉快地打招呼,「嗨,老大。」

跟在後頭的戴莓心想,她果然猜得沒錯,他的確是黑道大哥……

「你又撿動物來了?」獸醫季間仲接過貓咪,交給一旁的助手。

「離這裡五百公尺處撿到的。」宋泛陵撥開阻擋視線的濕發。

「咦?」季間仲發現宋泛陵身後的女孩,「她是誰?」上天保佑,終於有女孩肯接近老大了。

「誰?」宋泛陵一轉身就看到在一旁逗著狗籠裡的狗兒玩的戴莓。

「你怎麼跟著來了?我不是叫你留在車上?」看吧!衣服跟紗布都濕了。

他沒有責備的意思,可他過於渾厚的嗓音就是給人一種不悅的感覺,戴莓瑟縮了一下,吶吶道:「我想看小貓……「

「幫我把她的紗布換掉。」宋泛陵手一拉,季間仲就被拉到戴莓眼前。

「是。」老大吩咐,小的樂意遵從。

季間仲笑嘻嘻地幫戴莓換紗布,那過於喜悅的笑容讓戴莓全身發毛,還有,那瞪著一雙銅鈴眼的黑道老大為什麼要這麼專注地看著醫生換紗布?

戴莓一頭霧水,尤其是他寧願廢掉高級襯衫,也要撿小貓,這黑道大哥真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趁黑道大哥專心看醫生表演纏紗布,戴莓偷偷打量著他。

他不是不好看,甚至可以說長得很英俊,是很帥、很有個性的男人,可是臉部線條實在太銳利,五官太突出,眼神太有殺氣,再配上高大的體格,別說是小朋友,大人看到他都想拔腿就跑。

想到這大塊頭剛剛蹲在路旁,仔細地將小貓包進西裝的模樣,戴莓打量的眼神放柔了。

他的衣服還是濕的,頭髮也濕答答的,可他怎麼不先將自己擦乾,反而要求醫生將她的紗布換下?

感覺頭頂有異物騷動,宋泛陵一揚睫,眼神準確無誤地與戴莓的交接,害她心臟差點跳出喉嚨,只能期期艾艾地說:「你的……頭髮濕了,會感冒的……」

她關心他!宋泛陵心中大喜。

「沒關係。」他喜悅地笑了。

嗚……還是好害怕,就算他笑,她還是覺得怕怕的。

戴莓迅速別開眼,垂眼望著已纏好的紗布。

宋泛陵見她驚慌地將眼神移開,嘴角浮現自嘲的微笑,轉頭拿走季間仲打算放回原位的紗布。

「這些給我。」

「你要幹嘛?」季間仲好奇地問。

「預防萬一。」萬一戴莓的紗布又濕掉,他可以幫她換紗布。

季間仲瞭解地笑笑,免費再附贈兩捆。

大哥的春天來了!嗚……他好想馬上打電話將這好消息通知眾家兄弟,放鞭炮、登廣告昭告天下喔!

「別想些有的沒有的!」認識十幾年的兄弟,季間仲肚子裡有幾條蛔蟲,宋泛陵都一清二楚,「是我不小心撞傷了她。」

啊?粉紅色花朵瞬間掉滿地。

「我先帶她回家,小貓交給你,明天我再過來接它們。」

「是。」季間仲心懷哀憐地點頭。

「我們走吧!」宋泛陵轉頭對戴莓說,語氣與跟兄弟的對話完全不同。

「好。」戴莓站起身。

「對了,」宋泛陵轉身對季間仲說:「拿把傘來。」

季間仲迅速恭謹地遞上。

走出動物醫院,宋泛陵打開對他而言小到僅能遮住一邊肩膀的傘,擋住戴莓頭上的雨。

「你這樣……遮不到。」他整個人都暴露在雨中耶!

「我已經淋濕了,沒關係,但你的紗布不能濕。」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衣服也濕答答的,他還真想直接將她抱起來走哪!  

雨傘的遮擋讓戴莓看不到宋泛陵的臉,僅能看到健壯結實的胸膛,意外地給人十足的信賴感與安心感。

她會不會是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

仔細想來,他雖然渾身上下散發的氣勢讓人害怕,可是他不曾對她大聲過、不曾對她動手動腳;他在車禍後立刻送她去醫院,請他秘書幫她處理摩托車的事,還幫她跟最近陰晴不定的總經理請了假;在屋子燒掉之後,更好心地幫她安排住處……

戴莓突然覺得之前對宋泛陵的恐懼非常失禮,不曉得是否在無意中傷到了人家?

「對不起。」她小聲地道歉。

「你剛說什麼?」宋泛陵在為她關上車門前問。

戴莓抿唇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怎麼好意思讓人家在大雨中聽她的道歉解釋呢?

看樣子,她還是很怕他。

待會兒她知道他為她安排的住處後,會不會連夜爬窗奔逃呢?宋泛陵不由得苦笑。

第三章

宋泛陵載著戴莓來到一處豪華社區大樓。

此處門禁森嚴,大門口有警衛駐守,即使是社區住戶,仍要確認車號與來者後才闊啟大門。

在車子駛入社區之前,戴莓瞧見大門口的石雕老鷹柱子下刻著「羅勒禎邸」四個字。

戴莓跟著宋泛陵進入社區的其中一棟大樓,走入位於十樓,裝潢得好似樣品屋般美麗、乾淨的華麗空間。

「請問這裡是哪裡?」心頭隱隱有答案浮現,但戴莓仍然開口確認。

「我家。」

她猜得果然沒錯。「你太太呢?我該跟她打個招呼。」她四處觀望。

「我還沒結婚,也沒女朋友。」察覺自己的語氣好像在強調什麼,褐色的面孔又出現紅潮。

他還是單身?孤男寡女同住一個屋簷下,這……戴莓心一跳,匆匆抬眼,四目交接的同時,連忙別開臉。

她轉臉的動作忽地被一張足以抓住她整顆頭顱的大掌控制住。

宋泛陵在戴莓將臉別開的一瞬間,胸口湧起無法忍受的情緒。他並不可怕,為什麼她們總不明白?結果這念頭閃過的同時,他就出手了。

「你會介意嗎?」宋泛陵的掌心托著戴莓的下巴,「介意的話我送你去飯店。」

「你的頭髮還是濕的。」戴莓沒頭沒腦冒出一句,「要趕快擦乾,不然會感冒。」

她下巴一縮,輕易地脫離他的掌控,「請問我的房間在哪?」

「左前方……」

「謝謝。」

戴莓轉身,宋泛陵卻一個箭步擋住她,「等等……等等我帶你去買日用品。」

戴莓垂眼,望著宋泛陵如大船般的腳,慢慢往上,平視他寬闊的胸肩、喉結突出的頸子、方正的下巴……

她暗吞了口口水,努力壓抑鼓噪的心臟,再繼續將視線往上。

他有一雙厚唇,很性格,緊抿的嘴角看得出這人性格堅毅,又高又挺的鼻樑像是混了外國血統,最後是最突出的大眼……

戴莓愣了一下,因他不知何時將劉海撥下,遮掩他令人沒膽直視的黑眸。

他知道?

像被什麼重重撞擊了胸口,戴莓難過得想哭。

他知道她介意他的眼神,對他心懷懼怕,所以他極力遮掩……

她的確傷了人家,人家對她那麼好,她卻不斷以行為一直一直刺傷對方。

「對不起!」戴莓踮起腳尖,高舉手臂撥開宋泛陵額上的劉海,在觸及他略帶錯愕的眼神時,她想也不想地親吻他的臉頰,「謝謝你這麼幫我。」

遠方傳來悶雷,宋泛陵亦似被雷電打到,呆在原地。

「你趕快去吹頭髮、換衣服,好帶我去買東西……糟糕!」戴莓驚叫一聲,將傻住的宋泛陵叫醒,「我的包包不見了,連錢包也……」

她身上只有零錢啊!

「你別急,都在我秘書那,他晚一點會送過來,買東西的錢我可以先……借你。」但現在要他將百貨公司裡的東西全包下來送給她,他也願意啊!

「謝謝。」她怎麼一直在麻煩人家,「不好意思,我這幾天會趕快找住的地方。」

就算一直住下來也沒關係!宋泛陵心裡雖這麼想,可又怕將她嚇跑,只好按捺下來。「沒關係,你慢慢來,找房子的事不能心急。」這個人對人真好!  

「謝謝!」戴莓送給宋泛陵一個燦爛的微笑後,走向房間。

好可愛!宋泛陵彷彿聽到自己心臟快得不像話的跳躍,她的笑容真的好可愛!

如果能追到她,他死也無憾了!

抬手撫摸被她親吻過的臉頰,剛硬的臉上浮現溫暖的笑容。

*   *   *

到百貨公司買了一些日用品跟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後,累壞的戴莓很早就上床睡覺了。

客房裡的床很軟,很好睡,枕頭香香的,有薰衣草的味道,寢具是高級的絲棉,柔滑細緻,窗戶是氣密窗,聽不到半點外頭的雜音……

絕佳的睡眠環境,可是戴莓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傷口疼是一項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她會認床。

從小到大她就有認床的毛病,所以去旅行、學生時期在外租屋時,她都會把家裡的枕頭帶去。唯有在熟悉的味道跟觸感裡,她才能好睡。

怎麼辦?戴莓瞪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歎氣。

舉手看手錶上的指針,已經凌晨兩點了,她翻了快四個小時了,還是睡不著。

她放棄地爬下床,走到廚房為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水,將水杯放回原處時,廚房的燈忽然大亮。

「你怎麼醒了?」聽到聲音走出來的宋泛陵詫異地問。

「我睡不著。」戴莓苦著小臉說。

「傷口痛?」關心的眼神落在她臉上的紗布。

「有一點。」她難為情地說:「主要是我會認床。」

「認床?」

戴莓憋著氣等待著宋泛陵的恥笑。這麼大了還會認床,任誰聽到都會先恥笑一番,她已經習慣了。

「那怎麼辦?」可她看到的是一張發愁的臉。「睡不著很痛苦……要看書嗎?還是要看電視?我有PS2,也許你玩一玩,累了就會想睡。」

「我看電視好了。」他的體貼讓她很感動。

她蜷曲著兩腿坐在沙發上,而宋泛陵則蹲在電視機前翻著櫃上的DVD。

「要看DVD?我這邊有一些新片……」他念了一串片名。

「蜘蛛人二。」戴莓開心地說。

放了影片後,宋泛陵在她身旁入座。

「你不睡嗎?」戴莓問。

「我醒了就很難睡著。」真正的答案是他想陪她看電視,可他不好意思說。

「是我吵醒你的嗎?」

「不是!」宋泛陵連忙搖手。「我睡眠時間本來就短,你別放在心上!」他真是個蠢蛋,連個理由都想不出完美的!

他的急急辯解讓戴莓忍不住莞爾,他真是面惡心善的大好人呢!

影片放映後,戴莓初期很進入狀況,可隨著劇情的前進,今天一整天累積起來的疲累逐漸湧上。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出車禍、摔得全身都是傷、家被燒掉了,她變得一無所有,卻認識了一個長得很可怕的黑道大哥,可其實他是個會撿路邊貓咪的好人……

不知道那些貓咪他會怎麼處置?養它們嗎?還是送人?

想著想著,戴莓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逐漸離她遠去

宋泛陵發現戴莓睡著,是她的頭撞到他的肩膀時。

小小的頭在他肩膀上晃呀晃,沒一會兒就整個掉下來,他連忙伸手捧住她的頭,才沒讓她整個人摔下沙發。

現在怎麼辦?宋泛陵發愁。她好不容易睡著,若將她搬回房裡,不小心將她驚醒又睡不著的話就慘了。

猶豫了一會兒,他將沉睡的小臉蛋擱在他粗壯的大腿上,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關掉了電視,並押下後方牆上的頂燈開關。

晚安!  

*   *   *

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簾,逐漸照亮陰暗的客廳。光線刺激著眼皮,安睡中的人兒醒了過來。

她睡著了?戴莓眨了眨眼,赫然發現頭下所枕的是何物。她嚇了一跳,連忙坐正身體。

被她拿來當枕頭的男人就這樣僵坐一晚,陪她在沙發上睡。

是她害人家不能回房去睡的嗎?戴莓紅著臉想。

她頭離開的同時,也擾醒了宋泛陵。被限制的身體獲得自由,他舉高手伸了懶腰,微笑睜眼。「早安。」

「早。」戴莓連忙回應他的招呼。

「幾點了?」宋泛陵抬眼望了牆上掛鐘一眼,「才六點多,要不要再多睡一會?」

「不、不用了。」她怎好意思再借用人家的大腿?「車子壞了,得提早出門。」

「你要不要請假一天?」

「應該不用,」她動動手指頭,手指可以用就能打鍵盤。不會妨礙工作,「而且傷口也不太痛了。」

「再休息一天吧!下午我帶你去換藥。」他怕她是在逞強。

「可是我們老闆很依賴秘書。」沒秘書的唐艾柏就跟斷了手的廢物沒兩樣。「我不在,他很多東西會找不到。」

宋泛陵抬眉,「這正好是訓練他獨立的時候。」

他一抬眉,殺氣就顯露出來了!戴莓頓時覺得好不可思議,怎麼有人一舉手一投足就像是要去殺人般恐怖呢?

「對了,」她還沒道謝呢!「不好意思。昨天晚上……」

「我看到睡著了。」他搶了她的話,「你有看完嗎?」

戴莓愣了愣。他比她先睡著?可她在失去意識之前,還記得當男主角不得不選擇離開女主角而感到痛苦時,他眼眶閃著瑩光呢!

當時她還想著,為了愛情劇碼而哭泣的男人,她還真是打出娘胎頭一遭看到。

而且,如果是他先睡著,誰關的電視跟電燈?

他是在顧慮她的心情嗎?柔柔的笑意在她唇角延展開來,「我也不小心睡著了。」

「那我們都沒看完。」他笑了笑,想站起來時,微笑突然走樣。

看他神情僵凝,一旁的戴莓忍不住問:「怎麼了?」

慘了!腿麻了。  

「沒事。」他嘗試移動一下腿,那可怕的麻痺感讓他幾乎全身震顫。

戴莓看宋泛陵全身僵硬,腦中靈光一閃,調皮的小手輕捏一下他的大腿「啊!」他低喊了一聲,隨即紅透了雙頰。

「噗!」戴莓忍不住笑出來。

可惡!他這輩子沒這麼丟臉過!宋泛陵紅著臉、垂著頭,拚死命詛咒他該死的腿。

「我幫你。」

「什……」宋泛陵疑問未說出口,戴莓已擅自搬動他的腿。「等……唔……別……」

他咬著牙,憋著想叫她住手的衝動,誓死不再丟臉第二次。

戴莓抓著宋泛陵的腿,搖來又晃去,粉嫩的小指頭不斷磨蹭他的大腿內側。

宋泛陵牙根咬得更緊,這次不是因為腿麻,而是因為她在無意中撩撥了另外一種酥麻。

「玩」了好一會後,戴莓笑道:「應該好了。」

「謝謝。」宋泛陵喘著氣說。  

不過半分鐘的時間,他彷彿天堂與地獄來回走了一遭。

認為自己幫上忙的戴莓很開心地笑了,兩腳落地站起,思考了一會兒後,又爬回沙發,兩隻小手捧住宋泛陵方正的臉,讓他面對著她。

撥開他額前的亂髮,她筆直注視著他的銅鈴大眼好一會兒才率直地說:

「你人真的好好,我好喜歡你。」

她不怕他了,一點也不怕,因為她看到他的柔軟內心,他善良、慈悲的胸懷,這樣一個男人,長相再兇惡她也不怕。

朝他笑了笑,轉身準備爬下沙發時,一道黑影閃過她眼前,扣住她的粉頰,緊接著一股溫熱的觸感印上唇,他過於高挺的鼻樑就這樣緊貼著她小巧的鼻子。

他在吻她。怔了兩秒鐘後,戴莓才恍然大悟。

同時,宋泛陵也注意到自己做了什麼。

「抱歉!」他連忙放開她,不知所措。

該死的!他鐵定會嚇跑她。「我不是故意的……」

這回,換他的唇被堵住了!

粉紅色的小嘴封住他的歉意,「我喜歡你!」

面惡心善的男人,冒著雨撿小貓的男人,看電影會哭的男人……她喜歡這樣的他。

狂喜在宋泛陵體內爆開,他輕輕捧住戴莓的小臉,小心地不去壓到她臉上的傷口,細細在她唇上啄吻。

她的唇兒好嫩,宋泛陵情不自禁伸出舌頭舔舐。

那溫熱的觸感讓戴莓渾身酥軟,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自他的舌尖蔓延開來。她覺得心臟跳得沉重,莫名的壓力壓迫著胸口,她輕喘著,微微張開了唇。

那是鼓勵的訊號,靈巧的舌尖立刻竄入檀口,碰觸了她的。  

激情狂潮迅速在兩人體內洶湧,相貼的身體熱度快速攀升,唇舌熱情交纏。

「戴莓,」宋泛陵邊吻她邊問:「我可以……叫你……小莓嗎?」

「嗯。」她無暇說話,只能自喉頭擠出含糊的回應。

「小莓……」於是低沉的嗓音成了喃喃細語,挑動了某根神經,撥動了情慾之弦。一股熱流輕竄於兩腿之間。

大手拉高拿來充當睡衣的大T恤。探入衣裡,隔著輕薄的內衣揉弄小巧的乳房,長指彈動乳尖。

帶著刺痛的麻癢突地傳來,嚇了戴莓一跳,撐在沙發邊緣的小腿落下,不慎撞著了茶几,她疼得輕呼了一聲,熱情就此中斷。

兩人面面相覷,上湧的血氣同時竄到兩人耳根,戴莓先難為情地轉過頭去。

端凝著她害羞的背影,宋泛陵伸出手來將她擁入懷中。

「小莓。」他在她耳旁呢喃,「小莓……」

「什麼事?」

「沒事,我只是想叫你。」

昨天還隔著窗戶欣賞他喜歡的女孩,今天她就依偎在他懷裡,還有比這更令人覺得喜樂的嗎?

「你今天還是請假吧!」宋泛陵輕撫著戴莓腳上的紗布說:「等傷好一點再去上班。」

「醫生說只是擦傷,沒什麼的。」

「可是……」他真的很怕她的傷口出狀況。

「真的沒那麼嚴重。」她能走能動能說話,是他太小題大作了,「我不是溫室裡的花朵。」

「我沒那個意思。」

「我懂,你關心我。」這種被呵護的感覺好久不曾有過了。戴莓心頭好甜好甜。

「我給你我的手機。」他就算拿遇茶几上的筆跟紙時也不肯放開她,兩手圈著她寫電話號碼。「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

「好。」她從善如流地接過。

「你原來的手機壞了,不過SIM卡沒壞。」這是陳秘書告訴他的。「我叫他買新手機給你,跟原來一樣的款式好嗎?」

「好,可是我現在沒辦法給你錢,先欠著可以嗎?」她的金融卡、存摺都跟房子一起被燒掉了。

「要什麼錢?」他捏捏她的小鼻。

「我不喜歡這樣。」戴莓抓著他的大手把玩,「我麻煩你很多……」

「你忘了,是我害你受傷,害你手機跟摩托車壞掉的。」

「是我自己沒注意……」

他摀住她的嘴,「是我的錯,我看得很清楚,別跟我爭辯,好嗎?」

他的語調很柔,可語氣很強硬,而且他還故意將她的』臉轉過去面對他。

這是威嚇。

「好。」瞧見他威嚴十足的臉,戴莓哪有膽拒絕?

宋泛陵這才展露微笑,「那等下我載你去上班。」

「好,謝謝。」對於他的好意,戴莓能做的,就是全盤接受。  

宋泛陵轉身回房間去梳洗,戴莓看著他偉岸的身影,眼神暗下。

這個人心中一定有更喜歡的女孩!

在她淒慘的愛情經驗中,她一向是備胎角色,書獃子真正喜歡的是校花,她在健美先生眼裡排到第二十七個,帥氣建築師最喜歡的是粉嫩少年也許過幾天,宋泛陵的最愛就會出現……戴莓輕吐口氣,給自己一個微笑。

何必想這麼多,若是會來,就讓它來吧!提早煩惱又於事無補,只會讓自己不愉快罷了。

一天到晚倒楣的她,已經很習慣這樣叫自己輕鬆的方式了,她只有一個小願望,希望纏著她的衰神別又把魔爪伸向別人就好了。

第四章

梳理打扮完畢,宋泛陵牽著戴莓的手來到地下停車場。

拿著遙控器按了老半天,警報器就是不解除。

「沒電了嗎?」宋泛陵用力搖晃遙控器。  

戴莓看著他的手勢,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好不容易,遙控器的電池苟延殘喘地用盡最後一點電力,讓他們順利坐進車裡,但車子卻發不動。

宋泛陵多次嘗試後仍然發不動,只好放棄。他按了對講機請警衛為他們叫計程車,轉頭欲牽戴莓的手時,卻見她身子一縮,拉長了兩人距離。

「小莓?」  

「呃……好了嗎?」戴莓為自己下意識的反應感到心虛。

「我們上去吧!我請警衛幫我們叫車了。」宋泛陵朝戴莓攤開掌心。

「好。」五隻纖指伸入溫暖的大掌裡。

一定是她想太多,她連房子都燒掉了,應該已是倒楣到最高點,不會再有任何倒楣的事降臨到她身上,或是降臨到她身旁的男人身上了吧?

待他們走到門口,無線計程車也剛好來到。

「請問到哪裡?」司機偏頭詢問後座的兩人。

好熟的聲音……戴莓不覺皺眉。趁宋泛陵告訴司機地址時,她瞄了一眼前方名牌。

「謝賦方……」戴莓一愣,「謝賦方!」

前頭的司機轉過頭來,納悶的眼神打量被紗布遮了半張臉的女人。「請問有什麼事?」

這張臉……真的是健美先生!

他沒認出她來嗎?戴莓摸了摸臉,想到自己不過是他排名二十七號的女友。再加上現在臉被紗布遮著,難怪他不記得她。

他不是要出國留學嗎?怎麼會來開計程車?

「因為你跟我一位朋友的名字很像,所以我認錯人了。」戴莓說著不自然的謊言。

「喔!」身材已經不再健美的健美先生晃動下巴上的肥肉,轉回頭去開他的車。

坐計程車對宋泛陵而言是很痛苦的,過窄的車內空間讓他一雙長腿不知往何處放。

勉強以奇怪的姿態擺放好自己的雙腳,他將戴莓的頭靠在他肩上,唇貼近她的耳朵問:「你朋友?」

「以前的……男朋友。」

眼珠子差點從瞬然瞪大的眼眶掉出,「交往時間很短?」那男的看起來不像認識她。

「我是二十七號。」

「二十七號?」濃眉微蹙,「那是什麼?」

「第二十七號女友。」

扭曲的長腿突然往旁一偏,正中前方司機的座椅,突如其來的一撞,讓司機的頭差點撞上方向盤。

正想轉頭罵人,身後已傳來非常不爽的一句,「停車!」

司機莫名其妙地停車,一張百元大鈔飛到方向盤上。

司機詫異地轉頭。「還沒到……」雙眼一觸及那張殺氣騰騰的臉,整個人立刻萎縮成一顆小丸子。

「謝謝!」慌忙收了錢,一等兩人下車就趕快飛車逃逸。

「怎麼了?」戴莓一臉納悶地陪宋泛陵站在路邊攔計程車。

「他竟然把你排到第二十七個!」媽的!眼睛長到屁股上了嗎?

「我不在意……」

「我在意!竟敢把我的唯一排到第二十七個!」那男的憑哪一點糟蹋他的小可愛?

唯一?戴莓挺意外,沒想到他的嘴也挺甜的。

「如果他把我排成第一,我現在說不定就坐在他右手邊的位子上了。」她俏皮笑道。  

宋泛陵一愕,手抓著下巴,「排到二十七也不壞……」

戴莓再也忍俊不住,即使大笑讓她的臉很疼,她還是忍不住。

「笑什麼?」宋泛陵紅著臉問,覺得自己的心思已被眼前的女孩給抓住了。

這個外表兇惡的大男人其實還亂可愛的呢!戴莓心想。

「沒什麼。」她親熱地摟住他的腰,「只是覺得很高興而已。」

他的所作所為,他的一言一語,都讓她的心頭忍不住感到甜滋滋的。  

這男人……她會成為他的最愛吧?

她連房子都沒了,與親愛父母的回憶也沒了,一無所有的她,可以得到幸福了吧?

可以了吧?  

*   *   *

由於貓咪身體虛弱,要在獸醫院多觀察幾天,於是宋泛陵開著已經修好的車,直接到公司去接戴莓回家。

「車子有什麼毛病嗎?」戴莓好奇地問。

「油管有問題。」關於這點宋泛陵也百思不得其解,「平常陳秘書保養得很好,怎麼莫名其妙犯了這毛病?」

「喔?」戴莓心頭又感到惴惴不安,希望是她多想了。

「我想煮點東西來吃,去超市好嗎?」戴莓轉頭要求道。

「你要煮飯?」

戴莓點頭,「我習慣自己煮晚餐。」

「可是你的傷不方便,今天吃外面吧!」

「我可以戴手套。」她想做點菜來謝謝他。

「好吧!」宋泛陵勉為其難地答應,「但你要讓我幫你。」

「嗯!」戴莓笑著點頭。

宋泛陵以為當個助手應該不難,誰知人高馬大的他一進廚房就是個巨大的障礙物。

請他洗菜,看他彎腰駝背得好辛苦,力氣過大的他,即使盡量輕柔,菜葉還是被他捏得破破爛爛的,戴莓只好笑著將他請出去。

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宋泛陵悶坐在客廳,有些生氣地亂轉著電視台。他真是蠢蛋!連這點小忙都幫不上。

「有需要叫我喔!」每隔五分鐘,他就忍不住轉頭對著廚房大喊。  

「好!」戴莓照例回應,但從沒叫他進去過。

燒熟了鍋子,倒人沙拉油時,大火轟然冒出。

戴莓氣定神閒地抓起已經洗好的蔬菜正要丟人熱油鍋裡,左手不小心打到了鍋柄,鍋子掉了下來。

她反應極快地迅速跳開,因此未被熱油濺傷,可鍋子裡的殘火延燒了暫放一旁的塑膠袋,火苗迅速竄燒。

「怎麼了?」聞聲而來的宋泛陵發現廚房起火,立刻將嚇傻的戴莓拉出來,並衝到屋外拿起備用的滅火器,對著火源處狂噴干粉。

火勢一下子被撲滅,但廚房一角也留下了被火神吞噬的痕跡。  

「呼!」宋泛陵鬆了口氣,放下滅火器轉過頭來詢問戴莓的狀況,「你有被燒到嗎?」

戴莓驚慌地抬眼,「我……我……」她臉色青白,粉唇微顫,一看就知道被嚇傻了。

「沒事了。」宋泛陵輕輕抱著她拍撫,「沒事了,別怕。」

他忍不住氣惱著自己,早知道她手受傷,料理飯菜一定不方便,他竟不堅持出去外頭吃飯,才會害她險些受傷。

她的房子才剛燒掉,看到火當然很害怕,他怎麼會這麼粗心?

「對不起……」恐懼的淚水紛然滾落。

如果他人現在不在,她八成也會把他的房子給燒掉了!她的厄運並未離她遠去,而是殃及到他身上了。

「不是你的錯!」他一腳跪地,安慰著她,「你的傷沒好,我不該讓你下廚的。」

戴莓用力搖頭,「是我……是我害你的房子差點沒了……」

「我惡運很強的。」宋泛陵笑著說:「想燒掉我的房子很難。」  

他的惡運很強,可她的霉運更強,過往倒楣的只有她一人。現在則是只要跟她有所牽連的,無一不倒楣。

「你不知道,我是個很倒楣的人……」

眼淚滴滴答答地掉,她語帶哽咽地告訴她平常生活中常發生的倒楣事,愛情的不順利,還有無辜受她牽連而被開除的秘書,以及平常對女人游刃有餘、現在卻一個頭兩個大的總經理……

「現在連你也受到我的牽連……」這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啊!

宋泛陵笑歎了口氣,「可是我聽起來不是這樣。」

戴莓的汪汪水眸納悶地直視著他。

「你說的那位羅秘書跟她的男朋友出國去了,所以離開是遲早的事;總經理流連花叢多年,也該是讓他別再殘害女人的時候了。」

「可是……你的車子油管會出毛病,可能是我害的……」

「也許是它鬧脾氣想休息。」

「剛剛的火……」

「重點是你沒事。」他輕柔地撫摸她的臉,「你沒事最重要。」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要她別內疚,可她很清楚自己是個超級無敵倒楣的人,說不定有天她會害他受傷。

「我……我要離開這裡!」她下定了決心。「我不能再害你!」

戴莓的決定讓宋泛陵錯愕。「別開玩笑了……」

「我是說真的……說不定哪天,你會讓我害死……」

「看著我!」宋泛陵捧起戴莓的臉,面對著他,「我這副模樣死神見了都怕,你想他敢接近我嗎?」

「你不懂!」戴莓大喊,「我一直都很倒楣,老是出事情。像摔車滑倒是家常便飯,所以你的車子拉倒我時,我一點都不驚訝,因為我很習……」

宋泛陵猝然吻住戴莓崩潰的嘴。

「不……」她掙扎著推開他,「不要再跟我有牽連,我……」

他以大掌控制住她的後腦杓,讓她動彈不得,封住她的雙唇,不再讓她說出要離開的話。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溫暖的唇上移,吻掉她源源不絕的淚,「聽了你也許會覺得我很卑劣。」

「什麼事?」

「我很心疼你的傷。」他拉起她的手,指尖摩挲著掌心的紗布,「可我很慶幸是我的車拉倒了你,不然,我沒機會與你相識。」

戴莓眨了眨眼,忘了哭泣。

「更惡劣的是……」他吸了口氣,「我也很慶幸你的房子燒掉,所以才有機會讓你住進這裡。所以說,你的倒楣也許是我造成的。因為我的惡運太強,強過了你的霉運。」

「可是……」

「你會不會因此想離開我?」

她用力搖頭。

「說不定跟我在一起,你反而會繼續倒楣下去。」

她張著嘴,不知該怎麼回應。

「如果我認為你的倒楣是為了要遇見我,你的愛情不順利是因為我才是你命中注定的男人,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自大?」

她呆了一下,很用力地搖頭,耳根泛著紅彩。

「小莓,」他捧著她的臉,直視著她,「你會怪我害你這麼倒楣嗎?」

談到最後,宋泛陵竟將所有的錯都推到自己身上。

「不會,一點也不會。」戴莓很肯定地說。

宋泛陵吐了口氣,露出輕鬆的笑,「太好了,我好怕你半夜偷偷溜走。」

戴莓凝視著宋泛陵輕鬆的笑臉,胸口溢滿感動的情緒。她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又開始掉淚。她知道他的用心,她聽得懂。

「我不知道你這麼愛哭。」他佯裝無奈地抹去她頰上的淚。

「人家很開心。」被淚水浸濕的唇輕啄著他,「這是開心的淚。」

他也回吻她,「開心遇到我?」

「嗯!」她接受他的引誘,伸出丁香小舌與他纏綿,「好開心。」

「那我的開心是你的一點五倍。」他持續加深兩人吻中的熱度。

「那我……嗯……是三倍!」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似乎有什麼透過他的舌尖、他在她背上撫摸的大手,點燃了體內的星火。

「別跟我爭辯,」火熱的唇下移,摩挲頸邊輕輕跳動的頸動脈。「我永遠比你多一點五倍。」

她忍不住笑了。「霸道!」

她喜歡他的唇印在皮膚上的觸感,往旁偏了偏頭,讓他可以盡情親吻她纖細的頸子。

好奇怪,她與他認識不過兩天,卻覺得像是上輩子就認識了,說不定她先前的愛情失敗,當真是因為那些人都不是他。

她來到這世上,就是為了尋他。

「有這副長相的人,不可能不霸道。」

緊貼著他的柔軟身軀、自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無一不勾起他下腹逐漸勃然的熊熊慾望。

「可是我知道你的溫柔善良。」粉唇在他耳旁低低呢喃。

「小莓……」他找尋許久的另一半終於讓他找著了。

他再也忍受不了地一把抱起她,往他的房間走去。

「我可以碰到門框。」她嘻笑著在門框上一陣亂摸。

「天花板也沒問題。」

「真的?」她才想爬上他的肩頭,就被他放到床上了。

「我要碰天花板。」她嘟著嘴說。

「下次讓你摸一整天!」天花板別想跟一個慾火上揚的男人搶女人,現在她只能摸他。

「好。」兩手攀上他的頸,迎接他落下的吻。

解開她襯衫上的扣子,嬌小的胸脯在他過於粗大的手中更顯細緻。

他如同呵護最上等的珍品,輕緩揉捏,火舌慢挑頂端敏感的蓓蕾,很有耐心地誘引她在他舌上徐徐綻放。

他的撫觸與他的人一樣溫柔,他很小心地避免碰觸到她的傷口,脫衣服時格外小心翼翼,讓她沒有任何不適,全心投入並享受著他在她身上施展的魔法。

他的舌頭好熱、好燙,他的指尖所到之處皆能引起細胞的戰傈,她忍受不住體內翻湧的熱切,弓起了身,喉間發出愉悅的歡吟。

粗糙的指面滑過細緻的肌膚,順著玲瓏曲線滑入嬌嫩的私密花園。他輕易尋到被保護得良好的珍貴珠粒,拇指順著珠粒的渾圓型態以順時鐘方向滑動。  

「啊……」他時快時慢的頻率將她體內的渴切帶到最高點。

她輕喊著需求的樂音,蔥白小指緊抓著身下的被單,嬌軀佈滿了薄汗。

這感覺……怎麼這麼奇特?

她覺得她整個心魂彷彿都被他所控制,完全不能自已,可這樣受擺佈的感覺好棒,讓她只想沉淪,不想清醒。

中指順著粉紅色的肌膚,一路滑向毫無防備的玉穴入口。那裡早已微濕,讓他輕易地探人最溫暖神秘的女性禁地。

手指滑過敏感的皺摺,輕易地觸動快感,她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激盪的嬌吟不受控制地自唇瓣溢出。

「啊啊……」全身細胞在剎那間同時清醒,對於他的撫觸變得更為敏感,他的吻、他在她體內不斷製造的歡愉累積,都讓她情不自禁進出一聲聲喜悅的春吟。

在她兩腿之間來回的大掌早已被氾濫的春潮弄濕,纖細的腿兒無意識地勾住他的長腿,要求他與她更貼近。

在他身下的男性早已勃然,蓄勢待發準備帶領他心愛的女人奔向最極致的高潮。

靈巧的手指功成身退,熾熱的亢挺抵住柔軟的穴口,輕輕一推,進人了她濕熱的通道。

溫暖、緊窒的皺摺迅速鎮住他的男性。他悶吼一聲,長驅直人,直至沒根。

「啊……」至高的喜悅迅速漫天蓋地而來,每一個進退的動作都牽引著她壓抑不住的嬌喊。

小手攀上他粗壯的手臂,指尖緊緊扣著。她抓他的力道有多重,就表示她現在的快感有多深。

「小莓……」他架高她的纖腿,扣在他的腰間,使他能更盡情地在她身下奔馳。

她的體內好暖好緊,緊緊吸附著他,每一次後退都可以聽到她眷戀的歎息,每一次前進都可以聽到她喜悅的歡呼。他低低的喘息與她的嬌吟融合在一起,持續演奏著無限喜樂的樂章。

「泛陵……」她尖叫著他的名,「啊啊……泛陵……」

她緊緊抓著他蓬鬆的亂髮,以同樣的狂亂回應他翻動的舌。

室內的熱度攀升到最高點,感覺到她體內一陣強烈的緊縮,他知道她即將高潮,加速身下的律動,在她進入天堂的一剎那,釋放了體內的激情……

第五章

半夜,戴莓在宋泛陵懷中醒來。

認床的她似乎把他當成了陪她二十幾年的枕頭,一碰觸到他就可以安然入睡。

她睜著一雙美眸,仔細端詳他的睡顏。

房裡幾無光線,突出的五官被黑暗所融化,看不清楚,她探出小手,輕撫著他的臉,閉上眼,在腦子裡描繪著他的臉。

這是他的濃眉,又濃又直,顯示他是個負責任的男人;這是他又大又深邃的眼,裡頭暗藏殺人光線,凡與他四目交接者絕躲不過殺人死光;這是他好挺好挺的鼻,近乎九十度的線條,完美得令人讚歎;這是他的厚唇,緊緊的抿著,象徵他性格的堅毅……

她忍不住歎息,挪動身子,唇貼上他的。

勾勒的手指往下移,在很有安全感的寬肩逗留一會兒,停佇在他的胸口,心臟緩慢而沉穩地在他胸腔內篤實跳著,怦怦、怦怦、怦怦……

這是一顆好柔軟的心,善良得讓人心疼……

下了決心收回手來,她以不擾醒他的輕柔動作溜出他的懷抱,下床將衣服穿好。

她覺得她該離開!衰神攀附在她肩上的同時,恐怖的魔爪也伸向離她最近的他,先是汽車油管有問題,後是差點燒了他的廚房,接下來呢?是否還會有更恐怖的事情發生?

穿上小外套,心思紊亂的戴莓隨便用手指梳理一下頭髮,離開屋子。

漫步在社區的花園裡,舉頭望去,林立的大樓幾乎每間房子都是暗的,鮮有燈光亮啟。大家都睡了吧?

今天,她趁午休空檔回家了一趟。

家裡除了牆壁以外,所有的家當幾乎都付之一矩。聽附近的鄰居說,是她隔壁的房子電線走火,延燒到她的房子。

起火點是鄰居,可就位於她的隔壁,使得她又忍不住胡思亂想,會不會是自己又害了人家。

房子有保火險,她可以領到一筆錢,也許她該拿著這筆錢,躲到沒人居住的深山野嶺,一輩子與衰神作伴,將衰神緊緊鎮在她的身上,無法去危害他人。

走著走著,很快就到了大門口,盡責的警衛睜著一雙澄亮的眼,笑著與她打招呼,她與他聊了幾句,走出社區。

寂靜的夜,不見月亮,只有幾顆星子黯淡無光地閃爍。

出了社區很快就到達大馬路,她站在路口,猶豫著該往回走還是再繼續逛逛時,一台車子從她眼前疾駛而過。

她認得那車子。「泛陵!」她大喊。這麼晚了,他要去哪?

就在她的喊叫出口的同時,一台達規左轉的貨車橫陳在宋泛陵車子前方,來不及迴避的BMW打了橫向,無可避免地撞上貨車。

親眼目睹一切發生的戴莓錯愕地瞪大了眼,無力的腳步緩緩往前行去。

撞毀的車子冒出了黑煙,沒一會兒就發出轟然巨響,引起了大火。  

「啊!」淒厲的尖叫聲直衝人天,戴莓發狂地抱著頭大叫。  

她不應該待在他身邊,她早該走的,早該離開的,早該在昨天就不應該接受他的幫助,直接回公司去上班!  

都是她的錯!

膝蓋虛軟跪地,後悔悲痛的淚水狂飆,她的眼瞪著起火的車輛,恨不得此刻在車內的人是她。  

「泛陵……」她兩手撐地站了起來,與聞聲而來的人們一同直直走向火源。  

她試圖靠近車輛,有人將她拉走,她費力地掙脫,前進的腳步不曾停下。  

再次禁錮她的手臂強而有力,她無法掙脫,索性一口狠狠咬下。  

「放開我!」她哭喊,「我要過去……我要過去……」  

「你去那裡幹嘛?」吼聲在她耳旁震盪,「只是一台車,沒了就算了!」  

「他在那裡!他在車上!」她要去,她要救他,他在等她救他!  

「沒人在車上!」

又踢又咬的身子猛然被拉高,是她最近才開始熟悉的兩百公分高度。她停止了掙扎,詫異的眼往下一看,穿著睡衣的宋泛陵看起來很狼狽,衣服髒髒破破的,臉上也都是灰塵,但很神奇的卻一點傷也沒有。  

「你沒有……在車上?」乍見他平安,戴莓有些恍惚。

「我在撞上的前一秒跳車。」平常的鍛煉果然有用,反應比一般人快一倍。

「你……一點事也沒有?」車子都起火燒掉了,他卻毫髮無傷?

「我告訴過你,我的惡運很強的。」宋泛陵笑開一口白牙。

「嗚……」戴莓捂著嘴,淚珠大顆大顆落下,「你沒事……你沒事……」

她像要確定他真實存在般地緊緊抱住他,小手探入他的睡衣裡,熨貼在他胸口上。

她感覺到心跳的震動,平穩的、強而有力的,一下一下篤實的跳。

「我好怕……我好怕你死掉……」

「不會的。」他仰頭親吻她淚濕的唇,「我發誓,我會活得比你久,好嗎?」

她激動得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一逕地點頭。

「你剛剛要去哪?」宋泛陵問。

他在感覺身旁溫暖失去的同時醒來,她躺臥的枕頭仍微凹,人早已不見蹤影。

他納悶地起身尋找她,客廳、廚房、浴室……連客房都一片黑暗,找不到她的蹤跡。

想到她下午哭喊著要離開他,他心神一凜,直覺她悄悄離開了。

荒誕!無稽!一切不過是巧合,她偏把所有問題的發生都攬在自己身上!

掃過她睡過的枕,上頭仍有些許殘留的溫度,表示她才離開不久。

沒時間換衣服的他拿了鑰匙直衝停車場,開車出門尋找。

車子進出的地方與社區大門是反方向,所以兩人並未在路上相遇,而是在路口擦肩而過。

在她張口喊他的時候,車內的他聽見了,他迅速踩下煞車,因為她那聲大喊,他才沒讓車頭直人貨車底下,有時間逃脫。

「我出來散步。」她邊抹眼淚邊說。

他們身後是喧嘩的民眾和迅速趕來的救護車跟消防車,貨車駕駛心有餘悸地述說事情發生經過,違規的他面對警察的質問,冷汗涔涔。

而他們倆,大的抱著小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這麼晚了散什麼步?」

「我想想一些事情。」

「庸人自擾的事。」

「不是庸人自擾!」想起剛才的車禍,她還是嚇得心臟怦怦跳,「你差點死了,是我的倒楣害了你……」

他強壓下她的頭,吞嚥她的悲觀。

「是你救了我。」他拍拍她的臉,「如果你沒喊我,我可能就真的死了。」

被淚水染得晶瑩的大眼不確定地望著他。

「好吧!一開始的確是你的錯。」

秀氣的眉立刻蹙起。

「如果你不要無聊地離開我的懷抱,跑出來無聊地庸人自擾,我不會毀損一台車。」

她咬緊唇,曉得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所以,你別離開我,不就一切沒事了?」

「泛陵……」

他腦中靈光一閃,「這樣說來,廚房會失火也是因為你把我趕出去的關係,如果你讓我繼續留在裡頭幫忙,說不定鍋子就不會摔下去了。」

她無言以對,僅能用一雙晶燦的眼直瞅著他。

「這下你懂了吧?你的衰神很怕我,唯有我在旁邊才能制得了他!」

她終於破涕為笑。

「你笑起來的樣子好美。」他情不自禁吻住她微笑的小嘴,「別再胡思亂想了,如果衰神那小子再蠢蠢欲動,告訴我,我來懲處他。」

「好!」她抱著她的頸子,頭靠在他的寬肩上,輕輕地答應。

總算將她安撫下來了!宋泛陵鬆了口氣,心頭泛著疼惜。

是曾遭受過多少苦難,才會讓她拚命將問題聯想在自己身上?

「我會活得很好、過得很好。」他以幾難聽聞的音量許著承諾,「讓你這一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胡思亂想。」

靠在宋泛陵肩上險些睡著的戴莓抬起長睫,「你剛說什麼?」

宋泛陵搖頭淡笑,「沒什麼。」接過她手上的鑰匙開了門。

「可是我剛聽到……」頑皮的眼珠子轉了轉,「什麼好不好的,胡思亂想的,你剛到底說了什麼?」

宋泛陵果如戴莓所預料的,雙頰飄上紅霞。

他好容易臉紅喔!被置放在床沿的戴莓晃動著小腿,微笑望著宋泛陵換衣服的背影。「你以前交過幾個女朋友?」

穿著乾淨睡衣的動作頓了下,「忘了。」

這問題讓他震驚嗎?戴莓歪著頭想。「太多記不住?」

「那你交過幾個?」他走過來,長手一勾,將她勾倒在床。  

她比了個「三」的手勢。

「比我還……」他頓時收了口。

「還什麼?」她鍥而不捨地追問,「多還是少?」

「這很重要嗎?」

「不重要,但我想知道。」她爬到他身上。

他十分健壯,她就算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也似羽毛一般毫無重量。

「知道這做什麼?」

想知道有多少女孩曾感受過他的好,得到過他的憐惜……

她害怕的事很多——三不五時的霉運加身、始終無法在喜歡的男人心中佔有舉足輕重的份量。

越感受到他對她的好,她就越恐懼。

遇往,書獃子讓她心痛,健美先生讓她心酸,建築師讓她噁心,可他們都沒他來得讓她在意。

只不過幾天的時間,她就好害怕他將來的離開,如果惡夢成真,她懷疑這次她是否承受得起。

她趴在他的胸口問:「上一個跟你交往多久?」

他不瞭解她為何一定要逼出答案來。「不記得了。」他不太想去回想。

「騙人!」她撐起上半身,「跟我說。」

面對她的死纏爛打,宋泛陵唇角一抿,翻過身將她壓在床上,雙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摸來摸去。

「跟我…唔!」他又用吻封住她的問題,哼!老是來這招。戴莓用力推走他的下巴,「人家要知道……」

他又重重吻住她,舌頭肆無忌憚地在她嘴裡翻攪,追擊纖弱的丁香小舌,吸吮拉扯,讓她無暇再多問一句無聊的問題。

他吻得她腦袋一片混亂,渾身酥軟,在她身上游移的大手迅速褪去她的衣物,侵襲她身上的敏感點。

富有韻律的指尖在潔白嬌軀一一染上起火點,火熱的唇沿著身體曲線一路蜿蜒而下。

吻至腰際時,他翻過她的身,讓她背對著他,親吻骨節突出的背脊。橫在胸前的手搓揉著小巧胸脯,另一手滑人兩腿之間,撥弄敏感小核。

「啊……」她在他懷裡輕喘,纖細的身軀在他強健有力的懷中顯得特別脆弱,好似一個不小心就會弄碎了。

「泛陵……」她困難地發出破碎的字句,「你還沒告訴我……上一個跟你交往多久?」

還在想?宋泛陵思忖他是不是太溫柔了,讓她還有空隙去想些有的沒有的!  

嬌小的身子被他整個拎起來,他坐在床上,兩手圍起正好是她纖腰的尺寸。他舉高她,笑問:「你覺得多久?」

「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啊!」

「大概……」他的笑容突然往上竄去,她方跟著抬頭,體內猛然被他的熾熱所填滿,密密實實的,一絲空隙也不留。

「啊……」猝不及防的戴莓瞬間被快感所淹沒,張口發出的不再是鍥而不捨的追問,而是傳達身體喜悅的浪吟。

他握著她的腰,快速地上下,灼熱的亢挺不斷摩擦敏感的內壁,在她體內持續充血飽脹。

「啊啊……」她無力地抓著他粗壯的寬肩,難以承受他在她體內製造的震盪,更別說他竟然還空下了一隻手,滑入兩人接合之處,摩挲著紅艷的珍珠小核。

「不!」她心慌地抗議。她會崩潰!崩潰在他高超的性愛技巧之下。

驚慌的眼神裡載滿更多的情慾,在雙手推拒他的同時,緊熱的甬道卻是更用力地緊接住他,在他壓迫她的同時,她同樣施以壓力逼迫他的臣服。

「小莓……」他亮而有神的眼眸因慾望而轉紅,厚唇在她耳旁吐著淫穢的話語,「你那裡好緊、好舒服……」

她紅著臉,不敢相信身體竟因他這樣的一句話而變得更加敏感,皮膚如玫瑰花瓣般細緻,柔柔貼附在他身上。

「告訴我,你喜歡嗎?」

她不知所措地咬著唇,不知是否該誠實回答。

「喜歡嗎?」他猛然一個強烈的撞擊,惹得她失控地輕喊。  

「喜歡!」一脫口而出,她立刻嬌羞地將臉埋在他頸子裡。

他好過分,竟然這樣欺負她!她想也不想,張口便咬住他的肩。  

微微的刺痛感傳來,反而讓宋泛陵體內的慾火更張狂,他如野獸般低吼一聲,放下她的身子,拉高她的雙腿架在他肩上,以更兇猛之姿在她體內抽送。

「啊……」她狂浪地尖叫,高潮一波一波襲來,淹沒她殘餘的、最後一點點的理智,抹去了她腦中始終盤旋不去的問題。

她的腦裡只有她跟他,還有至高無上的快感,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第六章

宋泛陵的BMW在那場車禍中毀損,趁著假日,他開著另外一台休旅車帶著戴莓到他熟悉的展示中心看車。

「你喜歡BMW?」戴莓看著展示中心的大大招牌。

「嗯。」宋泛陵點頭,「它的安全性佳,保養簡單,操駕性優異,所以我一直都買這個牌子的車。」

可是他中意的車款外型威猛、粗獷有力,再配上他的尊容,誰都不會懷疑他曾有過「黑道大哥」的經歷。

見她低著頭思忖,宋泛陵好奇地問:「你不喜歡?」

「不!只是……你有沒有想過要改變形象?」

糟糕!「黑道大哥」眉心往中間凝聚了!

「你別理我!」戴莓慌忙搖手,「買車就是要買自己喜歡的,而且它又有很多優點……你已經習慣開這種車了,所以……」

她不敢看他的臉,率先走在前頭,突然,兩條粗壯的手臂環住她單薄的肩。

「你不喜歡。」他的唇貼在她的耳上,輕緩地、肯定地說。

戴莓臉蛋微紅,「我沒不喜歡,我只是覺得……覺得它太襯你的氣質,會讓人覺得你很不好惹,可是你不是這種人啊……BMW像黑道大哥會開的車……」

「我們挑別的。」環肩的手下滑,拉住她的小手走回停車的地方。

「你會不會不高興?」感覺好像要他強迫改掉自己喜好似的。

「為什麼會?」

「我好像在左右你。」

宋泛陵低著頭笑,「我樂意讓你左右。」

戴莓紅著臉,唇角有止不住的笑意。

這條路上有數家大型展示中心,兩人當逛街般,一家看過一家。到了某國產車展示中心時。一入門,一位業務員立刻迎上來。

好面熟喔!戴莓忍不住望著他發呆。

「您好。」業務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要看車嗎?」  

這聲音……「書獃子!」

她的驚愕只到唇瓣,所以只有耳力好的宋泛陵聽到。「熟人?」

戴莓搖頭,「一個……高中同學。」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很熟?」

「嗯……」戴莓正猶豫著該怎麼解釋,書獃子認出她來了。

「倒楣鬼?」業務員驚喜地喊,「是你嗎?」

倒楣鬼?宋泛陵對這綽號感覺很不爽。

「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書獃子看著戴莓已拿掉紗布卻結了一片褐色傷痂、看上去有些可怕的臉,「好慘喔!你還是走到哪倒楣到哪啊?」

戴莓只能尷尬地陪著笑。

書獃子瞥了戴莓身旁儼然大哥級人物的宋泛陵一眼,好奇問道:「男朋友?」

宋泛陵突然感覺心跳加速,戴莓點點頭,笑意才爬上他嘴角。

「你竟然……」書獃子搖搖頭,臉上明白寫著——你竟然墮落到成為黑道大哥的女人了。

他的表情只讓戴莓看見,因為他知道她是個不會大聲講話,被傷得再深也只會溫柔微笑,想著借口原諒對方的笨女人,頗有自信的他不怕戴莓知道他的真正意思。

他的眼中有著鄙視,讓戴莓有些驚愕。

正在觀賞其他車款的宋泛陵感覺手中的小手一緊,緊接著就聽到戴莓生氣地喊:「討厭鬼!」

在場的人皆詫異地轉過頭來對氣憤的戴莓行注目禮。

不懂得如何罵人的戴莓一古腦兒拚命罵著「討厭鬼」,身旁的宋泛陵立刻火了。

他腳往前一踏,橫在戴莓跟書獃子中間,一把舉起書獃子的衣領,「你剛做了什麼?」

「我……」被宋泛陵凌厲的眼神一瞪,書獃子差點尿失禁,倉皇的四肢在空中搖擺,「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對不起,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主管連忙過來關心。

「問他!」宋泛陵手一鬆,書獃子立刻摔個狗吃屎。

「小莓。」宋泛陵蹲下身,安撫氣哭的戴莓,「告訴我,怎麼一回事?」

戴莓搖頭,「不要跟他買車!」

看樣子,這高中同學的確惹他的小可愛生氣了。「那我們不買。」

「回去買BMW」她用力抓緊他的衣服。

何必在乎只會以貌取人的膚淺人類?他的好,她懂得就好。

「都聽你的。」宋泛陵不介意戴莓的反覆,兩人手牽著手離開,留下一群錯愕的人們。

*   *   *

訂好車後,兩人驅車前往季間仲的動物醫院。

前些天淋得一身濕、身上有跳蚤的瘦弱小貓咪已被打裡得整齊乾淨,細細的喵嗚聲聽得人心都酥掉了。

「好可愛!」戴莓趴在診療台前逗弄著小貓咪。

宋泛陵則拉著季間仲到一旁去。「我問你,這附近哪間花店的花束比較漂亮?」他不太自在地問。

「花店?」季間仲搔搔頭,「我不太清楚,我幫你問掛號小姐。」

他轉頭朝另一邊大喊:「這附近哪間花店賣的花比較美?」音量之大,全獸醫院都聽到了。

王八蛋!宋泛陵扯著季間仲,一把將他丟出獸醫院。

「去給我找,沒找到不准回來!」下了命令,「砰!」地一聲關上門。  

完了!難得想看一次老大尷尬的臉,這下害到自己了。季間仲苦著臉乖乖去找花店。

「我知道哪裡有花店,」戴莓抱著小貓咪走出來,「我去告訴他。」

踏出大門的半個身子立刻被抱了回來。「別理他。」

「可是……」

「他欠運動,跑跑也好。」宋泛陵摸摸小貓咪的頭,轉移話題,「幫小貓咪打扮一下好拍照。」

宋泛陵在路上撿回的小狗小貓,在經過醫生的驅蟲、清理、打預防針回復健康之後,就會拍照放上網路或動物醫院的佈告欄上,給有心想領養小動物的人領養。

「我去拿緞帶跟相機。」戴莓把小貓咪放到宋泛陵懷中,轉身去跟掛號小姐拿相機。

她漾著可愛的笑容詢問掛號小姐相機的使用方法,好像剛才看車時的不高興早就消逝無蹤。

「那個高中同學之前是否跟你有過節?」在來動物醫院的途中,宋泛陵這樣問過戴莓。

戴莓猶豫了好一會兒,有些難為情地絞扭素白小手。「他是……嗯……我第一個男朋友。」

這麼巧?又遇到一個?宋泛陵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這可能只有我自己認為吧!」戴莓尷尬地笑了笑,「情人節的時候,他買了一束花送我……你知道他送什麼嗎?他送了我一束菊花加劍蘭,哈哈!難怪大家都叫他書獃子。」

宋泛陵的臉上毫無笑意,讓傻笑的戴莓更尷尬了,「不好笑喔?我想也是。」她搓了搓手,轉頭看著窗外。

她不想告訴宋泛陵書獃子其實沒那麼呆。至少他送給校花的是一把高貴的紫玫瑰。

如果她沒看到他送花給校花的場景就好了,至少不會感到那麼難過。

雖然戴莓把過去的事當笑話講,但宋泛陵看得出來她很介意。

所以他想製造新的美好回憶來讓她忘記過去的不愉快,可是季間仲那成事不是、敗事有餘的死傢伙……宋泛陵手指一用力,手上的筆立刻斷成兩截。

聽到聲音的戴莓停止照相,轉過頭來,「你……你的手流血了。」她慌忙放下相機,拿起一團棉花壓在他的傷口上。

宋泛陵一看到紅色的血液,立刻偏頭將受傷的手指移到看不到的角度。

「老大,你在幹嘛啊?」不知從哪抱了一大束花回來的季間仲順手將花束塞給掛號小姐,匆匆趕過來。「我來就好。」

「好。」戴莓放開手,讓季間仲處理。只是個小傷口,擦點藥就好了,季間仲卻很故意地將宋泛陵的手包成大榔槌。

「海報我來寫。」戴莓拿過海報紙跟色筆,到桌子的另一邊坐下。

她的正前方剛好是掛號處,那一大束由粉紅色玫瑰與滿天星包裹、正中央還坐了只可愛小熊的花束,讓戴莓看得目不轉睛。

意外收到花束的掛號小姐笑得樂不可支。戴莓看得好羨慕。真好!好漂亮的玫瑰花……她抿唇笑了下,低頭寫海報。

「我叫你找花店,誰教你買回來的?」宋泛陵生氣地拉過季間仲。

哇咧!他又自作聰明了。

「我想說順便嘛!」季間仲偷塞了張名片在宋泛陵掌中。「你不高興的話,那我拿去丟……」

「閉嘴!」宋泛陵瞪季間仲一眼。

海報寫好,將即可拍相機照出來的相片貼在空白處,一張徵求領養者的海報就完成了。

「我拿去貼佈告欄喔!」戴莓兩手捏著海報兩角,咚咚咚跑到公佈欄前,細心地貼上。

「真是好女孩。」季間仲以欣賞的眼神望著戴莓,「溫柔又可愛……」

「不關你的事!」宋泛陵走過去,手一抬,拿走掛號小姐手中的花束。

感覺到宋泛陵的接近,貼好海報的戴莓轉過頭。「我貼……」一大把玫瑰花束立刻侵奪她的視線。

「我們去吃晚餐吧!」宋泛陵佯裝沒事模樣,攬著一臉錯愕的戴莓走出動物醫院。

*   *   *

好大一束玫瑰花!

「這不是季醫生送給掛號小姐的嗎?」他怎麼給人家搶過來了?

「是送你的。」

「我?」戴莓不敢置信地張大眼,「送我的?」真的嗎?不會吧?這麼漂亮的花真的是送給她的?

「當然是真的。」長指輕撫著她臉上的結痂,「還是你喜歡劍蘭?」

「才沒有!」戴莓嘟起嘴。

宋泛陵哈哈笑了兩聲。

小小臉兒埋在玫瑰花裡,深深呼吸淡雅的芳香,胸口充斥著滿滿的喜悅。

「為什麼要送我花?」戴莓騰出一手拉著宋泛陵的衣衫下擺,不好意思地說:「我說出那件事,並不是要求你送花給我。」

「不是那樣的。」宋泛陵拉開車門,讓戴莓坐進去。「我希望未來你跟朋友聊到送花的對象時,第一個會先想到這一束玫瑰,而不是那可笑的菊花加劍蘭。」

戴莓凝視著宋泛陵,眸中有淚光閃動。

「我想取代那份高中回憶,這要求會不會太過分?」宋泛陵真摯地說。

「不會!」戴莓用力搖頭,抬手勾住宋泛陵的頸項,充滿感激地親吻他的唇,凝聚的淚水跌下眼眶。「謝謝,我好開心……」

「開心怎麼可以哭?」宋泛陵笑著抹掉戴莓的淚。「親愛的公主,今晚想吃什麼?」

「你!」

宋泛陵一愣。

「開玩笑的!我一直想試試看說這句話的感覺,我……」她的辯解立刻被堵住,眼前溫柔的男人搖身一變眸中燃著情慾之火的野狼。

「來不及了,公主。」灼熱的吐息隨著魅惑的話語盤繞在戴莓敏感的耳垂旁,「今晚我將成為你最豐富的大餐。」

「那……」戴莓紅著臉問:「上大餐前可以先吃小菜嗎?」總要吃飯才有體力啊!

「當然可以。」宋泛陵眨了眨眼,腳步愉快地從另一邊上車。

*   *   *

戴莓趴在客廳沙發上,微笑蕩漾地癡癡望著經過一個禮拜、花朵早已盛放的花束。

花朵盛開之後,緊接著就要開始凋謝了。

戴莓手指揉捏著細滑的花瓣,非常不想看到玫瑰凋謝的模樣。

一個不小心,一片粉紅花瓣掉了下來。望著掌心中的小巧花瓣,戴莓腦中靈機一動,跑到宋泛陵套房裡的浴室。

浴室很大,約有五坪左右,特製的雙人按摩浴缸橫陳在中央,外頭是淋浴間,可以看到藍色的天空,但對面的住戶卻看不到裡頭的春光。

戴莓在浴缸中放了滿滿的熱水,再把玫瑰花束抱來,將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沒多久,浴缸上頭就漂浮著片片的粉紅玫瑰花瓣,蒸騰的熱氣瀰漫著玫瑰芳香。

躺進浴缸裡享受玫瑰浴的戴莓覺得自己好像變身為受盡恩寵的埃及艷後,每一片花瓣皆釋放著滋潤的成分,滲進肌膚,讓她的皮膚變得如花瓣般捆滑。

解開束著長髮的髮夾,讓花朵的馨香一起滲進髮絲裡,從頭到腳都變成一朵玫瑰。

「小莓?」下班回來的宋泛陵呼喚著戴莓,可關在浴室沉浸於花香裡的她並未聽見。

宋泛陵在屋內四處尋找著,直到看到從浴室底下透出的光線,才找著了她。

開啟未上鎖的門,眼前的旖旎景象讓宋泛陵莞爾一笑。

戴莓頭上、臉上都黏著玫瑰花瓣,未察覺宋泛陵人內的她仍開心地不斷撈起玫瑰花,往自己的頭上堆。

她玩得很開心,直到一個龐然大物闖進來。

「泛陵?」戴莓彎身朝前游去,靠在宋泛陵魁梧的身軀上,「我把你送我的玫瑰花做成玫瑰浴。」

「嗯。」宋泛陵拿開擋住戴莓視線的花瓣。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將玫瑰花貼到他陽剛的臉上。

「剛剛。我有叫你,但你沒回應。」

「我沒聽到耶!」

「你玩得太開心,連我進來都不知道。」一直到他脫了衣服坐入浴缸裡,她才發現他回來了。

「玫瑰好香。」她深吸一口氣,「我好喜歡這味道。」

宋泛陵隨手拾了片花瓣貼在戴莓的粉紅小嘴上,淡淡的粉紅色似要溶進她的唇,嬌艷欲滴。

宋泛陵心一動,俯頭吻著玫瑰花。

嬌柔的花瓣在兩人唇問輾轉,被細心呵護著。

宋泛陵抬手按下按摩浴缸的開關,靜靜漂浮的玫瑰花立刻被一波又一波的水花攪弄得花容失色,驚慌失措地在水中翻滾。

水流激盪著兩人的身軀,唇間的花瓣漸漸失去原先的甜美,最後被捲入戴莓口中。

火舌纏綿,每一次的糾纏都擠壓出玫瑰的馨甜,在口中蔓延。

突然,戴莓舌頭一個彈動,花瓣入了喉間。

「糟糕!」她以手壓頸,「我把玫瑰花吞下去了。」

「還要再來一片嗎?」

不等戴莓回答,宋泛陵雙唇含著玫瑰,再次將甜美柔細的花瓣推入她的檀口之中。

第七章

玫瑰花瓣成了唇舌嬉鬧之下的犧牲品,一會兒被推到戴莓口中,一會兒塞到宋泛陵舌下,誰也不相讓,在糾纏的兩舌中,可憐兮兮地任人宰割。

浴水一波波地震盪,在水中揉捏著柔軟胸脯的大手,突然往下箝住戴莓的腰,轉動嬌軀面對著出水口。

強烈的衝擊力不斷刺激著敏感的乳尖,水面上纏鬥的其中一方鬆了力道,因水波製造出來的陣陣酥麻發出難忍的喘息。

宋泛陵乘機將花瓣推向戴莓的喉嚨,在他帶著狡詐微笑離開的當頭,她將其嚥了下去。

「討厭啦!」戴莓嬌嗔地拍打宋泛陵如鋼鐵般硬實的肩,「你耍詐!」

「哪有?」宋泛陵邪佞的手指捏揉著挺立的莓果,「是你太敏感了。」

「人家哪有?明明是……」抗議被身下忽地傳來的刺激給封住。

他輕易地尋到深藏於秘密花園裡的珍貴珠核,兩指夾擊,直接以行動證明所言屬實。

「沒有嗎?」魅惑醇厚的嗓音在她耳旁輕蕩。

「唔……」她咬著下唇,企圖抵抗早將她弄得全身酥軟的愛撫。

她頭靠著他的肩,愉悅的喘息不斷自唇角溢出。

她的大腿根部不自覺地使著力,夾住肆意在她身上來回的大掌,似乎是要遏阻他的動作,卻也將他鎖在她身下,無法離去。  

長指在玉穴口徘徊,很故意地進去了一些些又退了出來,反反又覆覆。

體內的渴望在他的反覆之中被引發,她兩手扣住他的肩,下意識地將小腹貼近他的昂揚。

他的男性比浴水還要熾熱,貼在她平滑的小腹上,有如烙鐵般燙人,近似跪坐的兩腿往前扣住他的長腰,纖腰輕擺,摩擦他昂揚的男性。

她感覺到他越來越飽脹,也聽到他自喉頭漫溢的粗重喘息。

他突地退去惡作劇的手指,托起翹臀對準早已勃發的男性,然後,輕輕地放下。

在體內的空虛被整個填滿的同時,她情不自禁發出歡愉的呼喊。  

「啊啊……」在每一次的起落之中,她無不高歌,誠實地讚詠他帶給她的喜樂。

「小莓……」他吮吻她的紅唇,以與身不同樣的火熱深吻著她。

她迅速給予同樣的回應,赤裸的胴體交疊,熱氣蒸騰的浴室裡瀰漫著夾雜玫瑰馨香的歡愛氣息。

「泛陵……啊啊……」 

他不斷變換姿勢,每一次的高潮,她都情不自禁高喊他的名。

從浴室繾綣到床上,一直到戴莓筋疲力盡,宋泛陵才盡情釋放體內的激情種子,與戴莓互擁著共眠。

「餓不餓?」埋在他胸前的小女人髮絲散亂,他細心地一一攏整。

她點點頭,「好餓。」可是她沒有力氣爬起來吃東西。

「我去弄點東西給你吃。」

「什麼東西?」

「泡麵。」這間房子的廚房爐具在他手上只有煮開水的小小功用。

「不要泡麵。」她爬到他身上,腿勾著他的腿,臉上漾著滿足的微笑。

這是她的男人!不管身體與心都是她的。

「其他的我就不行了。」他歎氣。

他什麼都行,就只有在廚藝方面等同於白癡,所以關心他的爸爸媽媽叔叔嬸嬸舅舅阿姨,無不用盡心思為他介紹能照顧他的胃的老婆對象,偏他只要往小姐面前一站,再溫柔的笑容都會當場走樣,臉色轉為蒼白,纖細的身軀發起抖來。

還好上天製造了很多機會給他和他的小可愛,要不然他現在懷中不可能有她的存在。

懷抱著感激的心情,他更摟緊了她。

「背我。」她伸長手抓住他的頸子,「背我去廚房,我來煮麵條。」

「你很累了,我們叫外賣。」

「煮麵很快,一下子就好了。」等外賣送來她早就餓扁了。「走啦!」  

拗不過戴莓的的宋泛陵起身套上運動長褲,再幫她套上他的大T恤後,背著她走到廚房。

就在戴莓忙著煮麵條時,電話響了。宋泛陵快步走到客廳,接起電話,是最疼愛他的嬸嬸打來的。

「你把後天晚上的時間空下來。」嬸嬸開門見山地說:「我替你安排了相親。」

「嬸嬸,我不需要了。」宋泛陵瞥一眼正在測試麵條軟硬度的戴莓,笑意輕揚。

「我知道之前的失敗經驗讓你不想再相親了。不過你別擔心,這一次我有先拿你的照片給對方看,也告訴對方你是面惡心善的好男人,人家小姐一口就答應跟你見面,而且還說兩人私不見面就好喔!」

難得有這種不以貌取人的女孩願意跟宋泛陵見面,嬸嬸說得很開心。

「嬸嬸。謝謝你,不過請你幫我回絕好嗎?」

「為什麼?」嬸嬸口氣微變,「我覺得這一次一定會成功的。」她看得出對方也很有興趣。

「我有女朋友了。」

話筒對面空白了兩秒,「我知道男人都很愛面子,但你犯不著因此說謊,難不成你想單身一輩子啊?」

「我是說真的,我有女朋友了!」

嬸嬸壓根兒不相信,這侄子人好歸好,可外型像極了黑道大哥,就算難得有女孩喜歡他,都是不太正經的女孩,她真怕他因屢屢相親失敗而灰心喪志,無魚蝦也好。

「不管你有沒有,後天一定要去,那女孩很漂亮,人又聰明,還是外商公司的主管,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好對象,配你正好,別放棄機會,一定要去喔!」

「嬸嬸,我真的有女朋友了……」

「我幫你約好在拉芬德西餐廳,那地方很有名,這次一定會成功。對方姓吳,不過你不用刻意去記。反正你長相那麼突出,小姐一眼就可以認出你了。」

「嬸嬸……」

「就這樣說定了,拜拜!」嬸嬸態勢強硬地掛了電話。

宋泛陵無奈地放下電話,沒辦法,只好當場再拒絕那位女孩了。

「誰呀?」端著碗走過來的戴莓間。

「我嬸嬸。」宋泛陵接過熱燙的碗,放到餐桌上。

「她有什麼事嗎?」

「一點私事,沒什麼。」

他們交往才一個月,他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所以短時間內他還不打算正式介紹她給他的家人認識。

再過一陣子,等兩人的感情更成熟時,他考慮直接向她求婚。

「你有很多親戚嗎?」戴莓問。

有一卡車。「還好。」希望過年時別把她嚇到才好。

「你怎麼不跟爸媽住在一塊?」自己一個人住不會很寂寞嗎?

「我爸媽住山區。」兩老退休後買了塊地種田,自得其樂,還叫他沒事別打擾他們的安逸生活。

聽完宋泛陵的描述,戴莓的水眸中透著一股感傷。

「我父母跟你爸媽相反,我從小就很倒楣,常摔得全身都是傷,所以他們一直都很注意我,怕哪天他們一沒注意,我連命都摔掉了;沒想到他們竟那麼早就走了……」她歎了口氣,「我很不孝,讓他們過世之前都還在為我擔心……」

戴莓的母親是因病去世的,在臨終前一直囑咐戴父要好好照顧戴莓;但在戴莓二十歲那年,戴父也因遊覽車翻覆意外而去世。

她永遠記得父親在剩下最後一口氣時,緊握著她的手,眸中含著淚,要她好好照顧自己。

「別擔心。」宋泛陵撫摸著戴莓柔細的髮絲,「現在有我在。」  

「可是我是個倒楣鬼。」她一搬進來,他就毀了一台幾百萬的名車耶!

「會嗎?這一陣子都過得很好啊!」

人沒受傷,財物也沒損失,一切平安順利。

戴莓想了想,雙眼大亮,「真的耶!最近真的都沒什麼事!」

她臉上、身上的傷口也痊癒得很好,目前只有淡淡的粉紅色疤痕,醫生說再過一陣子就會完全退掉,一點都不用擔心。

「就說我是惡運很強的男人,跟在我身邊,連衰神都不敢接近。」

「那……」握著筷子的手指發緊,她提著心問:「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邊嗎?」

「當然可以。」他還擔心她不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呢!

「真的嗎?」眼淚毫無預警地大顆掉下,險些嚇壞了宋泛陵。

「你怎麼哭了?」他手忙腳亂地抽面紙擦拭紛然滾落的淚。

戴莓丟下筷子,撲進宋泛陵懷裡,「你說的喔!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邊。」

她可以成為他的唯一,真正的唯一。

「我才怕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呢!」

戴莓用力搖頭。「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嗯。」宋泛陵笑著摟緊戴莓。

聽著他胸口中的篤實心跳聲,得到承諾的戴莓心裡其實仍有著不安。

不知為什麼,宋泛陵一直不肯告訴她,他之前曾經交過多少個女朋友,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直接封住她的唇,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會想知道他過去的情史,源自於她對愛情的不安全感。  

她想知道他過去女朋友的外型長相、個性還有跟他相處的模式,以及在一起的時間長短。

她想借由這些資料來衡量他會有多喜歡她,在那些女朋友之中,她會是排名第幾個,他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有可能長達多久……

好友羅苗兒聽到她的困惑時曾嗤之以鼻,告訴她愛情不是數學,不是用加減乘除推算就可以算出來的;也告訴她,外表、家世與個性在愛情裡不會是絕對,要不然她老公就不會選她,而選擇條件更好的有錢大小姐了。

她懂羅苗兒的意思,但她還是不能不害怕。

她有太多悲慘的經驗,也知道以她的條件是高攀他了,她又是個衰神纏身的倒楣鬼,哪一天他突然告訴她另有新歡,她不會意外,但她知道自己將會心痛至死。

他為什麼不告訴她過去的事?

他這麼溫柔又體貼,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過去女友條件太好,怕說出來她會自卑?  

想到此,她更用力地抱住他。

拜託,別再出現條件優異的女孩子!她向上天祈禱著,讓她可以成為他的唯一,可以一直獨佔他的心……

*   *   *

曉得季間仲是宋泛陵高中時期就認識的朋友,戴莓趁著午休時間跑到動物醫院去找他吃飯,順便向他問起宋泛陵讀書時候的情形。

一談到過去,季間仲忍不住先狂笑了一陣,才開始娓娓訴說。

原來宋泛陵一人學就因高大威猛的外型而被認定就算不是角頭老大,也會是個狠角色,同學們非常怕他,連二、三年級的學長也是談到他就臉色大變,自動投靠他當小弟的更是數都數不完。

「他在沒打過一場架、沒說過半句狠話的情況下,就成了學校的老大。」季間仲笑道,「但他第一次站出來跟師長們對峙,竟是為了替學校的流浪狗請命。」

那次真的是跌破了大家的眼鏡。誰都想不到看起來像在刀口上舔血過生活的宋泛陵,其實是個溫柔善良的大好人。

「那他會打架嗎?」

「會!」季間仲點頭,「那次的事讓某些看他不順眼的人以為他是紙老虎而出面挑釁,找他挑戰,沒想到他的利爪也是十分威猛,所有的人都被打得慘兮兮,不過他也昏倒就是了。」

「昏倒?」聞言,戴莓大吃一驚。

「他揍人不會讓對方見血,技術實在高超,可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他怕血,因為有個人被他打飛出去時,臉不小心撞到樹幹,流了一大攤鼻血,威風凜凜的他看到那一攤血,當場昏了過去。」  

當時也在場的季間仲一想到宋泛陵翻白眼砰然倒地的情景,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來。

「別跟他說我跟你講這些事喔!他會打死我的!」季間仲在狂笑之餘不忘吩咐。

「不會,我絕不會說。」想不到宋泛陵竟然怕見血?戴莓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慫恿著欲罷不能的季間仲說了一堆當年的糗事之後,戴莓來此的真正目的登場了。

「那當時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歡他吧?」戴莓問。

「才怪!他很沒女人緣。」

「怎麼會?」這比他怕血更來得讓戴莓吃驚。

「因為他長得太嚇人了,所以女生一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季間仲頓了頓,「除了一個人以外。」

「誰?」

「那個女生……算了,沒什麼好講的。」

「為什麼沒什麼好講的?」

「因為我不喜歡她,雖然她是校花,又是學年資優生,可是我就是不喜歡她!」對於動機不良的女人,沒什麼好談的。

「他們有交往嗎?」

「有,不過不長就是了。」

校花?學年資優生?戴莓立刻聯想到因為她的衰神影響而被老闆開除的羅秘書。

長得美,頭腦又聰明的羅秘書一直是她的偶像,一想到宋泛陵過去的女朋友是這麼出色,她立刻感到自慚形穢。

「不長是多久?」戴莓不安地問。

「忘了耶!好像是兩三個月吧……」季間仲想了想,搖搖頭,「還是半個學年?記不太清楚了。」

那麼好的對象都不過交往幾個月,那她的愛情壽命會不會更短?戴莓心中忐忑不安起來。

他們已經在一起一個月了,推算一下,可能再過不久,宋泛陵就不要她了……

她不是很聰明,外表也普通平凡,氣質又陰沉,公司的行銷經理老說看到她就跟看到幽靈一樣,常一個不小心就忽略了她的存在。

這麼不出色的她有沒有可以贏過校花、抓住宋泛陵心思的地方呢?

「我想請問你一件事。」戴莓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問,「你覺得,我有沒有……什麼優點呢?」

「有啊!」季間仲爽朗地笑,「你的個性溫柔又可愛,我很喜歡你。」

「還有其他的嗎?」

「我喜歡你講話細聲細氣的樣子,而且好像也沒看過你生氣……」季間仲想了想,「雖然有時候會因為存在感太不突顯而忘記你的存在,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  

他也跟行銷經理一樣常忘記她的存在嗎?那……宋泛陵是不是也會這樣?溫柔可愛聽起來一點也不特別,難道她沒有更突出的長處嗎?

「還有其他的嗎?」戴莓鍥而不捨地追問。

「差不多就這樣吧!」管他優點多還是少,重點是喜歡就好了,那就蓋遇任何優點了!

原來在他們眼裡,她也是這麼普通無聊的女生?戴莓心裡大受打擊。

曾經有過出色校花女友的宋泛陵為什麼會跟她在一起呢?會不會……會不會是現在剛好是他的感情空窗期,所以先拿她來填補?

「你覺得一個特別的女生應該是怎樣的?」戴莓又問。

「特別?嗯……懂很多吧!」這問題問倒季間仲了,他也不太確定什麼才叫特別。「你突然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要懂很多?她瞭解了。

「你問這個要幹嘛?」

「沒有,隨口問問。」戴莓不自在地低下頭。

「喔。」還好季間仲這人粗線條,不會想太多。「我午休時間要過了,我先走了。謝謝你陪我吃飯,拜拜!」

一走出動物醫院,宋泛陵的電話就來了。

「小莓,我忘了告訴你,我今天晚上有點事,會晚一點才回去,如果你餓了,先吃飯別等我。」

「沒關係,你忙,我會自己照顧自己。」

「嗯,回家時要小心喔!」

「我會的,拜拜羅!」  

剛好,趁今天他沒空陪她吃飯,她可以去搜集各個補習班的資料。去書局買各種類型的書回家看。

她要讓自己成為懂很多的女人,這樣,她就可以抓住他的心更久……

第八章

拉芬德西餐廳是有名的相親餐廳。

據聞在此地見面的男女有百分之九十最後都會攜手走上紅毯,所以只要對結婚有渴望的男女,常會約在此地見面,希望能借由餐廳的神奇能力,為他們的姻緣繫上紅線。  

拉芬德西餐廳大門口站著一位笑容可掬的領台,她有著超強的記憶力,只要一點提示,就可以準確無誤地帶領後來的相親者會見他的對象。

忙著在座位表做記號的領台感覺到前方正有客人往她的方向前來,立刻端起職業性的笑容抬頭,然而笑容卻在見到來者的面容時險些抽搐走樣。

現在連黑道大哥也需要相親嗎?

領台吞嚥了一口口水,覺得先來的那位女士的形容實在是太過含蓄了。

「您好。」領台很努力地逼迫雙眼直視戴著墨鏡的宋泛陵,「請問您是不是與一位吳小姐有約?」

「對。」

簡短的一個字,還是讓領台感到莫大的壓力。

「請跟我來。」領台帶著宋泛陵走人餐廳,指著一位手上翻閱著雜誌,蓄著一頭俐落短髮的女孩子。「吳小姐就坐在靠窗數來第二個位置。」兩人一起走到吳小姐身旁。

「吳小姐,您等的人來了。」領台以不輕不重,剛好可以讓吳小姐清楚聽到,又不會打擾到其他客人的音量說道。

吳小姐抬起頭來,果然是個眉清目秀、五官亮眼的美人。

她看到宋泛陵時未有任何錯愕或害怕的表情,甜甜的微笑在細緻的嘴角形成,巧笑倩兮地與宋泛陵打招呼。

錯愕的反而是宋泛陵。「吳可雅?」

這是曾在他的生命中佔有極大重量的女子,曾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的世界因她而績紛亮眼。

「好久不見。」吳可雅落落大方地指指前方座位,「坐啊!」

「我相親的對象……是你?」他仍舊不敢相信,他與她還會有見面的一天。

「就是我。」纖白素手交疊,小巧的下巴輕置其上,「把墨鏡拿下來吧!讓我看清楚你。」

宋泛陵並未照吳可雅的話去做,他向一旁的服務人員點了杯咖啡後,凝神端詳他的初戀女友。

「你比高中時候還要漂亮。」

吳可雅眨眨眼,「有沒有很心動?」

宋泛陵笑笑,「聽我嬸嬸說,你現在在外商公司當主管?」

「呵……」吳可雅輕笑,「也不過是個小經理,與你比差遠了。」

「你一直都很優秀。」

吳可雅笑歎了口氣,「死拚活拼才有今天的成績,但外商公司的現實也是有名的,哪天不行了,就被扯下來了。」

這時,宋泛陵的咖啡送來了。他舀了一大匙糖,並將牛奶全數倒入。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吳可雅的笑容彷彿回到過去時光,「不曉得是在喝牛奶還是喝咖啡。」

「我喜歡咖啡的香味,但不喜歡它的苦味。」他還記得,吳可雅曾因此說他的喜好沒有男人味。

是男人就該品嚐黑咖啡!她斬釘截鐵地說,想盡辦法逼他吞入不加糖、不加牛奶的黑咖啡。

「你一點都沒變。」

「你也是。」

「我變得可多了」吳可雅拿起湯匙,緩緩攪動杯中的深色液體,「讀書時是資優生,可是出了社會之後才發現原來資優生有這麼多,一個比一個還厲害,我根本不算什麼。」

宋泛陵靜靜地聽著吳可雅吐露心聲。

「為了在公司求得一個地位,用盡心機,每天早上起來照鏡子都覺得自己面目可憎。當學生真好,只要把書讀好,老師交代的事做好,就是人人羨慕的資優生了。」她抬眼望著窗外,眼神好遙遠。

「你一直都很懂得做事的訣竅。」

高中時代的她,好像有幸運之神傍身,成績好、人緣佳,參加各種大型比賽都抱獎牌、獎盃回來,是師長眼中的超級好學生,所以當她決定跟他在一起時,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

他不喜歡打架,但他的外型就是會惹來莫名其妙的挑戰者,還有一堆不知從哪來的擁戴者。他糊里糊塗成了學校老大,每天都要幫忙擺平校外的找碴者,有人被欺負,第一個也是想到他。在他當老大的那三年裡,校內沒有任何欺負事件,可謂歌舞昇平、國泰民安。師長們在欣賞他的同時,也恐懼著他,因為他的勢力太龐大,只要他心向一轉,大家都等著掛蛋。

令人畏懼的校園老大與超級乖乖女交往時,全校所有師生都大吃一驚;可他們到現在仍不清楚,當初是乖乖女倒追校園老大的。

「我瞭解真正的你。」

宋泛陵還記得當吳可雅睜著一雙晶瑩剔透的美麗眼眸直視著他時,紅唇中吐出的堅定。

敢接近他的都是太妹型的女孩。她們想當老大的女人,如此就可在學校呼風喚雨,走到哪都沒有人敢欺負;吳可雅這類型的乖巧女資竟然倒追他。是他連作夢都不曾想過的。

可惜她並不真正瞭解他。宋泛陵喝著甜甜的咖啡想著。

她所謂的瞭解是曉得他不是一個惹是生非的壞蛋。

他有正義感,不得已當上老大是為了保護同學;但在她眼裡的他亦該是個威風凜凜的男人,刀口舔血、不管何種情況都是硬漢一條。

所以他愛喝加了很多糖跟牛奶的咖啡,她一次又一次地逼他改掉;他在第一次因見血而暈倒,她嘴上嚷嚷著沒想到他竟然讓她這麼丟臉;他撿拾路邊的小貓小狗,她說這不該是他的形象。這種散播愛心的工作不應該是他這種類型的人物做的。

他曾經很喜歡很喜歡她,可不「符合」她要求的他最終仍讓她失望,於是在交往三個月後的情人節,她親口與他道再見。

失戀的痛楚他未表現出來,卻反應在他的聯考成績——他以高分落榜,重考了一年。

隔了十五年的再次見面,過去的感覺早已不在,曾有過的心痛也已消失,他將她當成好久不見的朋友看待。

如果沒有戴莓。他猜他再見到她時,胸口該有激動;可現在卻是毫無波瀾。

不知道戴莓吃飯了沒?宋泛陵偷瞄了下手錶。

他原來的想法是委婉地拒絕對方後,就回去接戴莓出去吃飯;但他萬萬沒想到與他相親的會是昔日故友。

既是老朋友,自然不是喝杯咖啡就可以離開。可與其這裡聊不堪回首的過去,他寧願回家陪小可愛吃飯、看電視、聊天,然後抱在一起睡覺。

「沒想到,」吳可雅的聲音喚醒發呆的宋泛陵,「你竟然還沒結婚。」

「你忘了我的外型很少有女人敢接近。」就連小可愛一開始也是怕他怕得要命!

「除了我以外?」  

「對。」嚴格來說,她仍是唯一一個敢主動接近他的女孩。

聽到他這麼說,吳可雅顯得很高興。「只有我瞭解真正的你。」

她以為,自己是他生命中最特別的女孩。

聽到這句話,宋泛陵濃眉微蹙。

「泛陵,」桌面上的手躊躇了一下,往前握住他的,「我想跟你重新來過,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   *   *

累死人了!

戴莓手上提著兩大袋書,氣喘吁吁地走向停放機車的地方。

她挑了很多書,有財經的、有美容相關知識的、有企業管理的、有運動方面的、寵物系列的、旅遊系列的……拉拉雜雜一大堆,每本書都毫無相干。

她要當個懂很多的女人!她不定了決心。

這樣以後宋泛陵談到公司事情的時候,她就會懂他在說什麼;聊到運動時,她也可以插一腳,或者陪他一塊去打球;她要學習照顧小動物的方法,就算沒有季間仲,她也可以處理路上撿回來的可憐小動物……

當她漸漸成為一名出色的女人時,她相信他會越來越愛她,不會離開她,她會成為他生命中唯一的一個女孩。

手上的重擔一放下,她立刻感覺到肚子的抗議。看看表,已經七點了,是該吃飯了。

左看右瞧,前方正好有間漂亮的西餐廳。

一個人去西餐廳吃飯好像怪怪的,可是宋泛陵不在,她總不能餓著肚子等他吧?

要懂得照顧自己,不給對方心理增加負擔,也是一名出色女人該有的堅強——這是她剛剛在一本男女教戰手冊上看到的內容。

她要好好吃飯,不然宋泛陵回來發現她竟然餓肚子,會擔心的。

重新提起重得不像話的兩袋書,她緩緩朝前方五十公尺遠的拉芬德西餐廳前進。

這餐廳好漂亮,東西不知道會不會很貴?戴莓站在餐廳外,心頭猶豫著。

她該不該去後巷找小吃攤祭祭五臟廟就好,等宋泛陵有空再一起來品嚐?

「小姐,您要找人嗎?」領台問在餐廳外探頭探腦的戴莓。

「沒有。」戴莓微紅著雙頰搖頭,「我看一看而已,你們餐廳好漂亮。」

「謝謝。」領台笑著為戴莓介紹,「餐點也很可口喔!尤其是海鮮,都是當天撈捕上來的新鮮漁獲。」

「我……我改天找我男朋友一塊來。」

「您的男朋友嗎?」領台神秘地笑了笑,「如果您有意思跟男朋友結婚,請務必來本餐廳。」

「為什麼?」餐廳跟結婚有什麼關係?

「凡來本餐廳用餐的男女,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會步上紅毯,成為眾人欣羨的佳偶。」

「真的?」好神奇!  

「您可以上網路查查,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好!」戴莓點點頭,「我一定會找他來。」

只要來這間餐廳吃飯就可以成為一對佳偶?好棒喔!她一定要找宋泛陵一塊來!

「謝謝,期待您的光臨。」領台朝戴莓微彎了腰。

「謝謝。」戴莓邊走邊流連,想著她該告訴宋泛陵這間餐廳的典故,還是偷偷帶他來?

突然,前進的腳步一頓,她豁然回頭。

宋泛陵?她瞪大了眼,直走向餐廳落地窗,注視著離窗戶數來第二個位置上的高大背影。

會在室內仍戴著灰藍色墨鏡,高大魁梧的身材加上剛猛的五官,氣勢嚇人的男人,除了他以外沒有第二個人。

他在應酬嗎?跟一個好美好美的女孩?

她端詳著坐在他對面的女子,看得都傻了。

她很漂亮,氣質跟羅秘書非常相近,簡約俐落的穿衣風格,亮而有力的眼神,處處透露著女強人的架式。

這是她理想中的女人樣子。

宋泛陵的女性客戶都像這樣嗎?戴莓惴惴不安地想。

他們好像聊得好愉快,那女人的笑容好迷人。

她呆呆地看著,直到那女人將手輕覆在宋泛陵的手上。  

她看到宋泛陵的手翻轉過來,捏著漂亮女人的手指……她不是客戶!戴莓恍然大悟。

她低頭望著手上的兩袋書籍,突然覺得它們沉重得讓她無法負荷。

太遲了嗎?她想要成為出色的女人終究還是太遲了嗎?

沒有勇氣再抬頭看第二眼,害怕他們的親視會讓她無法承受,她低著頭,走向停放機車的位置。

*   *   *

手背上的素白小手積極地握著他,一股堅定自她的手心中傳遞了過來。

吳可雅一向是個積極、勇往直前的女人。她不顧師長同學的反對堅決跟他在一起,每天都找機會跟在他身邊,看到他跟別人打架也不害怕,面帶微笑等他打完陪她一塊回家。

與外表的柔美截然相反的大膽,是他心儀她的第一個主因。

她的確很特別,而且她強烈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宋泛陵翻過手來,捏住吳可雅的指尖,修長的指甲塗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襯托著她的手指更加纖細美麗。

「我可以保護它。」宋泛陵望著吳可雅的手指說:「讓它不用為生活、為地位而積極勞動,讓它永遠保持在最妍美的姿態。」

美麗的笑花在吳可雅的臉龐漾開了,對於職場、名利的追逐她累了,很累很累了。

忙著在公司爭取一席之地,她犧牲了玩樂、休聞還有愛情,三十歲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身邊的追求者又沒有一個看上眼的。

她很出色、很特別,配得上她的也應該是個與眾不同的男人。

然後,媽媽告訴她有這麼一個相親對象,執台灣保全界牛耳,身家優異,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像;只是,人雖俊,氣質卻像極在黑社會打滾、出入牢裡多次的大哥,一般女孩子看到他跑都來不及了,所以仍找不到理想的結婚對象。

吳可雅一聽到母親的話,立刻就猜到對方是誰——那是她的愛情經歷中,與她最為相配的男人。

如果時光重來,她會改造他,發揮最大的耐性重新調教他,而不是輕言別離。

上天再次給了她機會,她自然會好好把握。

「我知道你可以。」她回以最美麗的微笑。

「但是,」宋泛陵鬆開吳可雅的手,「我的手裡已經有人了。」

笑容僵在吳可雅美麗的嘴角。

「很高興再看到你。」宋泛陵起身,「我先走了,拜拜。」

「等等!」吳可雅喊住宋泛陵,「她是怎樣的人?」

她不信!不信這世上還有另一個女人獨具慧眼,而且一般女孩子哪敢跟他在一起?一定是不正經的酒家小姐,看中他的錢、他的勢力,像牛皮糖般糾纏著他。

「她是……」無限的寵溺浮上宋泛陵剛毅的眼,「一個無可取代的女人!」

第九章

拉芬德西餐廳,佳偶成功機率百分之九十的高級西餐廳,他卻先跟別的女人去了!

戴莓窩在一片漆黑的客廳裡,蜷縮著身子,兩手緊緊圈住膝蓋,卻還是覺得好冷好冷。

她想,她該檢討一下自己,為什麼她的男人總是那麼快就移情別戀?

一定是因為她太不出色、太平凡的關係,所以她買了很多書,只要把這些書統統看完,她就會改變,就能抓住宋泛陵的心,讓他以她為傲。

她彎腰用力提起裝書的紙袋,由於太過用力,紙袋的提把部分被她扯壞了,厚重的書砰地一聲掉下地,滑出紙袋。

她連忙跳下沙發,將書拿起來,就著窗外的月光,一頁一頁專心地閱讀。

只要看完書,她就會變得特別了!只要看完書……

客廳突然大放光明,亮得戴莓睜不開眼,她抬手擋住。光源,瞇眼朝玄關方向看去。

「怎麼不開燈?」宋泛陵問。

戴莓沒回答,只是癡癡望著他。

他什麼時候會提分手?等一下,還是明天?或者哪天不巧讓她與他的新女友碰個正著的時候?

「你買了什麼?」宋泛陵走過來,看到一地的書,他撿抬起來隨意翻了翻,笑道:「你的喜好真廣泛。」

「你呢?你喜歡什麼?」戴莓問。

「喜歡……你。」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臉頰,拿起一本寵物書,「你想養小動物?」

「沒有。」戴莓摸了摸臉,覺得他吻過的地方好燙。

這表示他近期內還不打算跟她坦白嗎?還是他想跟健美先生一樣腳踏兩條船,等哪天心血來潮,才大方地告訴她,她其實是排行不知幾百號的女朋友?

「還好。」宋泛陵緊繃的肩膀立刻放鬆。

「你不想我養小動物?」

戴莓想起宋泛陵曾經告訴過他。因為他要上班很忙,加上住的地力非獨棟住屋,雖然有廣大的庭園,但並不適合養動物,所以他才會把撿到的動物讓給有心人領養。

「養動物要花很多的心神,必須花很多時間陪它們玩耍。」宋泛陵一本正經地說。

「我知道。」

「這樣你會冷落我。」他放下書,「我可不想跟寵物爭風吃醋。」

戴莓忍不住笑出聲來,身上的冷意莫名慢慢被驅逐。

「我看這些動物的書是想,如果以後遇到受傷的小動物,可以先為它們做急救照料。」還有為他。

曾經有次,他們一塊出門散步時,看到兩個年輕人騎著摩托車,手上拿著硫酸惡意地潑灑路上的流浪狗。

宋泛陵看不過去,追了上去,一把將他們從摩托車上扯下來,送進了警察局。

他們迅速將受傷的狗兒送進醫院。沿途狗兒的哀號讓她看了好心痛,卻無能為力。

一直到狗兒診治完畢,打了止痛針放置籠裡休息時,鬆了一口氣的她才發現宋泛陵也被硫酸潑及,手臂上有一小塊皮肉都爛了。

她當場大哭,不知該如何是好,還要傷者反過來安慰她。

戴莓拉起宋泛陵的襯衫袖子,在關節下三公分處有一塊疤,是硫酸所造成的痕跡。

她輕輕撫摸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說道:「我好笨,什麼都不行。」

如果是餐廳裡的那個女孩,一定會馬上發現他的傷,第一時間幫他治療,而不像她,竟然沒發現他疼得雙眉微蹙,讓硫酸咬進了他的骨血。

「這不是你的錯。」宋泛陵拍拍戴莓的頭,「不是跟你說過別放在心上嗎?」

她總是把錯誤攬在自己身上,一直認為他會受傷是她害的。其實這根本不關她的事,她卻執意這麼想。

為了彌補她的「錯誤」,他每天下班回來。她就要求他待在客廳,不准亂動,所有會碰到手的工作都不准他幫忙,連洗澡也是她幫他洗,包括做愛,也是在她的命令之下,左手像廢了一樣癱在一旁。這種「半殘廢」的日子,一直到傷口結痂完全脫落為止。

可這不表示事情就此完結喔!她只要一看到他的傷口,就會露出「加害者」的懺悔表情,還說她會存錢讓他做美容手術。

說到錢,宋泛陵不得不想到一件事——

剛認識她時,他出外找她而發生車禍。毀了一台BMw;結果購買新車付訂金的時候,她竟然說車子的錢由她來出。

問她錢從何而來,她告訴他,她家房子燒掉的保險金再過一陣子就會撥下來,雖然沒有很多,但付頭期款沒有問題。

她很執拗,堅持要付這筆錢,他不得已只好騙她毀掉的那台車有保險,投保的保險金足夠付新車的全部車款,她才不再堅持。

為了不再看到她的愧疚表情,宋泛陵已經約好整形外科醫生,早日將他的傷疤去掉,至於這筆費用,他恐怕又得想借口來打消她想全額負責的決定。

她能不能對他有所要求?宋泛陵有時覺得挺無力的,上回她還放了五千元在他床頭,說是房租。

「我不能毫無奉獻地住在你家,還用你家的水電,卻不付半毛錢啊!」

戴莓理直氣壯地說。

這場要不要付房租的爭執,最後在由她幫他打理晚餐的協議下,平安落幕。

他們是男女朋友吧?為何她要分得這麼清楚呢?宋泛陵無法理解。

「下禮拜是七夕情人節,你有想要的禮物嗎?」宋泛陵撫摸著戴莓的長髮問。

戴莓抬起頭來,一臉詫異,「你有空嗎?」

他不用陪他的女朋友?

「那天不是假日,所以不能陪你一整天,但我晚上可以空下來。」

他要把情人節空給她?

「不會臨時有約?」戴莓俏聲問道。

以前,健美先生曾在情人節前告訴她會陪她一整天,可很巧的是,那天健美先生的手機壞了,聯絡不到人,她癡癡傻傻地等了一天,一直到晚上十二點,他都沒有出現。

「不會。」

「那……我不要禮物,只要你陪我就好了。」她緊緊摟著他的手臂,好像唯有如此,才能確定這個男人真的在她身旁。

果然,她還是什麼都不要。

「你吃飯了嗎?」宋泛陵問。

「嗯……吃過了。」

「我還沒吃,要不要陪我出去吃點東西?」

「你還沒吃飯?」戴莓驚訝地問。

「我剛只跟客戶喝了咖啡,肚子好餓。」

客戶?是客戶的話不可能會牽手;是客戶的話,那女孩的笑容不會那麼甜……

他對她說謊了!也許這已不是第一次,只是她一直被蒙在鼓裡。

「那我煮點東西給你吃。」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這樣。

「別忙。」他拉住起身的她,體貼地說:「去外面吃就好了。」

他吃厭她煮的食物了嗎?

「好。」她悶悶地點頭。

會不會……他們之間再也撐不了多久了?

*   *   *

「戴莓!」唐艾柏自辦公室大步走出來,「上班時間你在看什麼閒書?」

「對不起!」戴莓連忙將手上的財經書合起來。

「我要你幫我打的文件呢?」

「都打好了。」戴莓立刻將裝訂好的文件交給唐艾柏。

「要聯絡的人呢?」

「也聯絡好了。」

他交代的事她都做好了,可是唐艾柏就是看她不順眼,因為——

「你幹嘛又一臉死氣沉沉的樣子?」看了就觸霉頭!

戴莓連忙拿起化妝包。補上口紅。

「不是口紅的關係!」唐艾柏不悅地喊:「是你的臉色很難看,好像我虐待你一樣。你是沒有羅蘿厲害,但還算好用!」

要不然他早請她走路了!

「但可不可以麻煩你臉上多點笑容,讓我看了爽一點?」  

走了一個不愛笑的冰山美女,接手的又是像幽靈一樣毫無存在感的陰沉女,難怪很多人質疑他用人的標準何在?  

其實全憑一個字——爽!

戴莓立刻拉扯臉頰,露出一個陰森森的微笑,讓唐艾柏全身泛起一陣寒顫。

之前明明還很正常,幽靈逐漸有了形體,笑容也越來越可愛,讓唐艾柏意外發現原來身邊的秘書竟然是個小美女,誰知才撐不了幾天,又被打回幽魂界。

「算了!」唐艾柏擺擺手。

就像他說不動冰山美女為他常展笑靨一樣,幽靈一樣不在他管得動的範圍裡。

說也奇怪,他幹嘛老找不聽話的人來當他的秘書啊?真是被虐狂!

「我要走了,你也可以走了!」今年情人節,他已被一個女人鎖住,不用四處趕場了。「去找男朋友過情人節吧!」

「好。」戴莓收拾好東西,走出公司才四點多,時間還有點早。

她到百貨公司買走前兩天就訂下的禮物,再來到宋泛陵的公司。

站在氣派的大樓前面,她躊躇著是否該直接走進去。

他跟她約好六點半直接在餐廳見面,可說實在的,她很害怕如果時間到了他沒來的話,她要怎麼辦?

所以她想直接來公司找他,等他下班一起去餐廳吃飯,但這樣做會不會讓他嫌惡,覺得她纏得太緊而討人厭?

這幾天,她一直很想問他在拉芬德西餐廳的那個女人是誰,可又沒有那個勇氣。

對於愛情,她一直很小心地呵護,避免有任何爭端出現,就算被背叛,表面上她也盡量表現得心平氣和,並告訴自己,這一定是衰神看不順眼她太幸福,所以才會出手找她麻煩,男方並沒有錯。

要不就是告訴自己,是衰神用手蒙住了她的眼,讓她挑中一個不好的對象……

因為她是有名的倒楣鬼,日子一向都過得不順利,她也很習慣地接受了,一直到她認識宋泛陵為止。

除了一開始慘烈地毀了他的車,還有那次為了救流浪狗不小心被潑到硫酸,他們兩個的日子平順得不可思議。

廚房沒有再發生火燒事件,她也不曾再受過傷,老闆的情事似乎已見曙光,未再見他搖頭歎氣,甚至她還中了樂透彩,得了幾萬元的獎金。

她隨時都在害怕幸福會中止,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呆呆站在騎樓下發呆的戴莓,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

「抱歉。」隨著優美女聲進入戴莓眼簾的是一張姣好的面孔。

是拉芬德西餐廳那個女人!戴莓一下子就認出她來。

吳可雅踩著高跟鞋,步履堅定且優雅地進人前方的辦公大樓。

她是來找宋泛陵的嗎?戴莓提著禮物的手微微顫抖。

十五分鐘後,戴莓親眼看到宋泛陵與吳可雅並肩走出,一塊坐入在前方等待的車子。

*   *   *

六點半,戴莓坐在約好的餐廳裡,神情緊張地盯著手上的手機。

他會不會來?

她好想直接抽起桌上水瓶裡的玫瑰花,拔花瓣占卜。

六點三十五分,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宋泛陵。她咬著唇按下通話鍵,在手機放上耳旁的同時閉上眼。  

「小莓,我這兒有點事耽擱,能再等我一下嗎?」

「是客戶嗎?」

「嗯,可能還要再一會兒。」

再一會兒是多久?會不會超過十二點?其實他不是跟客戶在一起,而是跟正宗的女朋友在一起吧?

胸口有怒意在翻滾,但戴莓的語氣仍然溫柔。「沒關係。」

「抱歉,我會盡量早點結束。」

擺弄著手機按鍵,戴莓的眼前漸漸模糊。

他不會來了!她知道,再等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那為什麼她還坐著遲遲不走?難不成她還抱著希望嗎?

「小姐……小姐!」

戴莓茫然抬頭。

「請問您要點餐嗎?」忙得臉色不太好看的服務生問。

外頭一堆人大排長龍等座位,她這樣佔著位子卻不點餐未免惡劣。

「我的朋友還沒來。」

「那這樣好不好,您先把座位讓出去,等您朋友來了,我們會安排您為第一個順位。」

「可是我們有訂位……」

「如果您堅持要繼續坐下去的話,請您點餐好嗎?」情人節人很多耶!

別佔著茅坑不拉屎好嗎?服務生不悅地想。

戴莓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快八點了,宋泛陵應該是不會來了。

「抱歉,我讓位好了。」戴莓拿起提袋,怏快走出餐廳。

戴莓一走,服務生立刻收拾餐桌,請排隊的客人入座。人才剛安排好,就見一位黑道大哥快步走進來。

「請問您有訂位嗎?」服務生小心翼翼地問。

「有。」宋泛陵在餐廳內東張西望,「有一位戴小姐先過來了。」

「請稍等,我查一下。」

服務生在訂位表上查詢了一下,赫然發現那位戴小姐就是剛剛被趕走的客人。

慘了!誰知道那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會是大哥的女人啊?

「呃……不好意思,那位戴小姐先走了。」服務生冷汗滴落。

「走了?」宋泛陵眉頭一凝,服務生立刻噤若寒蟬。

「因為她的朋友……呃,您還沒來,我們請她先點餐,她說不用,就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剛走沒多久。」

「我知道了,謝謝。」宋泛陵邊走出餐廳,邊拿出手機撥號。

「您的電話即將進入語音信箱,嘟一聲後開始計費,如不留言……」他不放棄地撥了一通又一通,仍是語音信箱。

他耽擱得太久,她生氣了?

該死的!她還問過他會不會臨時有約,他信誓旦旦說不會,誰知竟被她料中了。

吳可雅臨時來公司,說他們公司旗下的外商銀行保全系統合約即將到期,她向上司推薦他的產品,無論如何一定要他親自走一趟。

這是一筆大生意,他沒有任何推辭的理由,且離約定時間還早,他有自信可以在六點半前結束;錯就錯在吳可雅的上司與他相談甚歡,東拉西扯了一堆廢話後才進入正題,浪費了他不少時間。

他心焦地在餐廳周圍尋找著,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家藝品店前的長椅上看到拿著手機發呆的戴莓。

他快步跑過去,歉意滿滿地喊:「小莓。」

擺弄手機的手指停下,被冷風吹得蒼白的小臉揚起。「泛陵?」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竟然害她哭了,「你的手機沒電了嗎?我打電話都進入語音信箱……」

他瞠直眼,瞪著應該是粉紅色,此刻卻沾滿斑斑血跡的手機。

他的腦子一陣暈眩,連忙在一旁空位坐下。

「你的手機……」他強忍著作嘔感,抓住她握著手機的手,「怎麼都是……」

當他的雙眼注意到指甲已經剝落的大拇指時,他震驚得呆住了。

「小莓!」他的遲到讓她這麼憤怒悲傷嗎?非要把自己弄得傷痕纍纍才行?

戴莓抽回手來,輕緩地說:「沒有關係的,不要緊、不會痛……」

「指甲都掉了怎麼不會痛?」他看得都快痛死了。

「比不上……那裡痛……」再怎麼痛都比不上心痛。

「小莓?」他聽不懂她話裡的意思。「我先帶你去看醫生,等包好傷口,看你想怎麼打我罵我都好,好嗎?」

「不好!」她搖頭,「我……我剛想了很多,可是我怎麼都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讓你要我不要她,所以……所以……我們分……分……」

她用力咬住下唇,「分乎」兩字怎麼就是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在生氣。你可以生我的氣,可以打我洩恨,但別虐待自己。有什麼事,等包好傷口再說。」他不由分說強硬地抱起她,快步走向停車的地方。

「泛陵……」她環著他的頸子,淒淒慘慘地哭著,「泛陵……」

她不想跟他分手,一點都不想!

第十章

「你的小公主最近很陰沉。」季間仲靠在掛號處的櫃檯上,搖頭說道。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宋泛陵以更無奈的語氣說著。

蹲在籠子前逗著小貓咪的戴莓嘴角雖然笑著,兩眼卻是無神的,拿著逗貓棒的乎機械般地上下,像無生命的機械人。

她身上穿著白色連身洋裝,幾乎快與地板溶為一體,一個不小心閃神,就瞧不見她了。

「你是不是欺負她?」季間仲問。

「怎麼可能!」他疼她都來不及了,「是我情人節那天遲到太久,讓她生氣了。」

「氣這麼久?」都過好幾天了。「她不像那種小家子氣的女生。」

「是不像。」宋泛陵擰著皺緊的眉心,「一定還有其他原因,但我想不出來是什麼。」

她原本就不是個開朗的女孩,有事也都悶在心裡,那天他遲到將近一個半小時,她樞傷了指甲,是一直壓抑的情緒爆發的關係。

她在壓抑什麼?他做錯了什麼讓她一直累積著不滿?他毫無頭緒。

「我真是個笨蛋!」宋泛陵頹喪地喃喃自語。

「你剛說什麼?」季間仲沒聽清楚。

「沒什麼。」宋泛陵不耐煩地別過頭。

「對了,我聽說你上次的相親對象是吳可雅。」季間仲興致盎然地湊過臉來,「老情人闊別十幾年再次相見,感覺如何?」

「沒感覺。」宋泛陵冷淡地回答。

「她現在在幹嘛?應該是個女強人吧?」

「沒錯。」

「她還是一樣任性驕傲又充滿自信嗎?」

「你對她這麼有興趣,不會自己去找她!」宋泛陵橫了季間仲一眼。

「我對她才沒興趣。」季間仲冷哼一聲,「之前小公主有跟我問過她,我說她沒什麼好說的,只不過是個校花又是資優生罷了,就拽不拉幾的,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小莓問過吳可雅?」宋泛陵大吃一驚。

「不是問吳可雅啦!她只是問你之前交過多少女朋友,我告訴她就那一個啊!」

「你沒有多說其他無聊的吧?」

「當然沒有!」季間仲非常用力地搖頭。

他怎麼敢老實招認他將宋泛陵的弱點全都供出去了,等等他小小的動物醫院被砸怎麼辦?

「最好是沒有!」否則他就等著被大切八塊。「我要走了。」  

「這麼早?」  

宋泛陵帶戴莓過來是想試試小動物能不能讓她開朗些,如果沒有作用的話,就不用在此浪費時間了。

他彎下身輕拍了戴莓一下,「小莓。」

戴莓全身一震,驚慌地抬頭,望著他的眼有著恐懼,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像在逃避著什麼。

這樣的眼神他見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在他突然出聲喊她的時候。

她似乎篤定他會有什麼動作,而這動作令她害怕,她恐懼地在等待著。

「你會想養貓咪嗎?」宋泛陵柔聲問。

只要能讓她快樂,就算要與動物爭寵,他也認了。

「你說我們那裡不適合養。」

「沒關係,如果你希望有貓咪陪你,我們可以養一隻。」

為什麼要讓貓咪陪她?他不是說過養了寵物之後,他會跟寵物吃醋嗎?還是說現在已經不會了?分離的時候到了嗎?

「不用。」戴莓垂下頭去,盯著手上的逗貓棒,「我一個人也可以。」

她完全是封閉的,宋泛陵怎麼也走不進去,他懊惱地咬緊牙根,想不出有什麼方法可以突破她圍起的屏障。

有沒有可能是她想離開他了?在發現真實的他與外在形象大相逕庭之後,心中的期待有所落差,所以想跟他分手了?

他輕歎了口氣,拿走她手上的逗貓棒放置一旁,「有沒有想去逛逛的地方?」

她搖頭。

「那我們回家?」

「好。」

離去前,季間仲給宋泛陵一個「請多保重」的眼神。

*   *   *

屋裡的空氣好沉悶,壓迫得人幾乎快窒息。

宋泛陵靠在落地窗前,凝視著正閱讀著書籍的戴莓。

他發現她最近買了很多書,並狼吞虎嚥地吸收書內的知識。有些書她看得很痛苦,臉上常露出不解的神情,但她仍是拚命勉強自己看下去。

「小莓,」他以書為起點,再次嘗試與她溝通,「你現在在看的這本書,你好像不是很喜歡。」

「不會啊!我覺得裡頭說得很有道理。」

「譬如?」

「呃……」戴莓將書翻了翻,「上頭寫的管理人要用的方法……嗯……我想……」

對於深奧、硬邦邦地以一大堆理論堆砌出來的艱澀文字,她是有看沒有懂,所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宋泛陵拿走戴莓手上的書,坐在她身旁,「這不是你的強項,沒必要逼迫自己一定要學習。」

「可是……」

「閱讀該是件愉快的事,如果你對管理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買入門的書,一下子就跳到高級班,會將興趣折煞掉的。」

戴莓絞扭著十指想著,如果是跟他在餐廳約會的女人,一定很輕易就看得懂書裡頭的內容。

她不能輸,她一定要趕上她!就算是一點點也好。

「別管我!」她把書搶回來,「是我要看的書,與你無關!」

與他無關?是嗎?  

宋泛陵苦笑,「抱歉,我不該左右你。」

他起身至廚房倒了杯水,再走回來時,門口的對講機響了。他將水杯交給戴莓,走到門口拿起對講機。

「宋先生,有位吳小姐找您。」攝影畫面轉到吳可雅臉上。

「哈羅!」吳可雅朝宋泛陵揮手打招呼。

她突然來訪會有什麼事?宋泛陵轉頭望了一眼專心書的戴莓,對警衛說道:「請她上來。」

「小莓,」宋泛陵走到沙發後方,彎腰在戴莓耳旁說道:「等等我有個朋友來訪。」

「那我先回房。」

「不用。」他拉住她收書的動作,「我也想介紹你們認識。」

「喔!」

「她是我高中時的學妹,在外商公司做事,極有可能成為我公司的客戶。」

「你們要談公事嗎?」

「我不知道……」電鈴聲打斷了宋泛陵,「我先去開門。」  

門一開,清麗雅致的吳可雅站在門口,不同於對講機畫面所看到的巧笑倩兮,她眼眶含著清淚,哀怨地瞅著宋泛陵。

「我受不了了。」她無助脆弱地哽咽,「我真的受不了了。」

「怎麼了?」她一上來就哭,讓宋泛陵很無措。

「泛陵!」她突然抱住他的頸子,「我們結婚吧!」說著紅唇貼上了他的。

宋泛陵迅速將吳可雅拉開,面帶惱怒地說:「我不是你逃避職場挫折的港灣!」

「我沒有……」

宋泛陵身後突然出現物體落地聲,打斷了吳可雅的辯解。她偏頭一瞧,見著了呆呆站著、一臉呆滯的戴莓。

站在客廳裡的戴莓清楚聽到他們的對話,也見到吳可雅主動吻宋泛陵的場景。

她是在拉芬德西餐廳的那個女人,很有女強人架式,很美的女人。

原來他們是舊識,在高中就認識……胸腔裡的心臟突然怦怦急跳,大力震撼戴莓嬌小的身軀。

她是校花,宋泛陵的初戀情人,唯一交過的女朋友,是他一直避而不談、不肯告訴自己的過往情史。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手上的書砰地一聲掉落下地,中斷了門口兩人的對話。

「對不起!」在吳可雅不悅的視線投射過來時,戴莓慌忙道歉,「我剛剛是不小心的。」

她彎身撿起書,朝兩人露出溫柔可人的微笑,「我先走了,我……我是來借書的。」

她低著頭快步想從門口殘餘的縫隙鑽出去。不料手臂突然一緊,被用力拉了回去。

「你要去哪?」宋泛陵問。

「我……要回家。」

「你的家就在這裡,還要回去哪裡?」宋泛陵用力抬起戴莓的下巴,果然看到她的下唇已被她咬破一個洞,滲出血來。

這就是她累積的壓力……宋泛陵心一緊,手臂一勾,將戴莓摟進懷裡。

「可雅,很抱歉,我已經有要結婚的對象了。」

「是她?」吳可雅難以置信地問。這樣一個看起來陰陰沉沉、毫不突出的女孩?

「就是她!」宋泛陵肯定地說。

她竟然敗給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長處,男朋友跟其他女人接吻,也不敢有任何反擊的女孩?她一直想見識他嘴上說的無可取代的女子有多出色,想不到只是個膽小鬼。

如果是個既成熟美麗又聰明的女人也就算了,敗給這樣一個普通的女孩,實在讓吳可雅嚥不下這口氣。

她一向積極追求她要的東西,不管是男人還是事業,她沒有失敗過,當年宋泛陵不也深愛著她,還因為她的離去而聯考失利?

不管她再次接近他是不是為了找尋一個躲避風雨的港灣,唯一瞭解他、懂得他的自己,怎麼可以輸給這個毫不起眼的女孩?  

「她有哪一點比得上我的?」吳可雅咬牙質問,「光是外表她就遜我一大截!」

感覺到懷中的戴莓震顫了一下,宋泛陵抱著她的手勁用力了一些。「她不需要贏過你,只要她是我唯一的愛就夠了。」

唯一?戴莓抬起頭來。他再次說她是他的唯一,而且是在他初戀情人面前?她緊抿著唇,不爭氣的眼淚又漫進眼眶。

「這世上還有人比我更瞭解你嗎?她一定也跟那些太妹一樣,看上的是你高壯威猛的外型、如大哥般的氣勢。她只是要你的保護,現在更多了一項你優異的身價!」

「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吳可雅氣炸了,「是啊,沒關係!你看著吧!等她知道你其實不是個剛硬的男人,你見血就昏倒,還會抱小貓小狗去看醫生,她在看穿你的虛有其表後,就會離開你了!」

「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宋泛陵毫不在意。 

「你還不懂嗎?這個世上只有我可以忍受你與外型截然不同的行徑,忍受你其實愛喝甜咖啡,忍受你……」

「為什麼要忍受?」戴莓轉過頭來,不解地問:「他這樣有什麼不好?」

對於戴莓的反駁,吳可雅明顯吃了一驚。「他這是欺騙。」

「胡說!他欺騙了誰?他愛小動物我覺得很棒,他喜歡喝甜咖啡我也覺得很棒,因為我也討厭苦的東西,他的內心柔軟我知道,他的善良我也知道,我認為這樣的他很棒很棒,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比他更好的了……」

戴莓越說越生氣,「他是最堅強的,像他這樣富有愛心的人才是真正無堅不摧的,外表的強悍不是真正的強悍!這些統統是他的優點,為什麼你要用『忍受』兩個字?為什麼你要這樣傷害他?討厭鬼!你走開!」

「小莓。」宋泛陵連忙抱住激動大吼的戴莓,「沒事,別氣。」

「她是討厭鬼,討厭鬼!」戴莓氣得眼淚狂飆。

「抱歉,討厭鬼,你惹我家公主生氣了,可以請你回去嗎?」未等吳可雅回應,宋泛陵就將大門關上了。

「討厭鬼!嗚……」戴莓靠在宋泛陵的胸口,很用力地哭著。

「討厭鬼走了。」宋泛陵啼笑皆非地抹拭戴莓頰上的淚,「你只要一生氣就很嚇人。」

「她好過分……」

「沒關係,我不在意。」他蹲在地上拍著她的背,輕哄著她。

戴莓爬上他的腰,頭靠在他的肩上。「我最近心情很不好。」

「我知道。」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才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為什麼不要你?」這是機率低於零的可能。

「因為你都對我不理不睬。」

戴莓將他摟得更緊一點,「我看到你跟她在拉芬德約會。」

「那是我嬸嬸為我安排的相親。」果然,她知道了吳可雅的存在,再加上季間仲那長舌公說的話,讓她產生了錯誤的聯想。

「她好漂亮、好出色,我比不上她。」

「是嗎?既然如此,為什麼我眼中都只看得見你,看不到其他人?」宋泛陵笑問。

「你的嘴巴好甜。」每次都好會哄她,讓她一顆心暖洋洋的。

「遇著了你,就自動加了糖了。」

戴莓笑著將臉埋進宋泛陵的頸窩,「你跟她去拉芬德,聽說那裡是佳偶成功機率百分之九十的餐廳。」

「是失敗機率百分之九十吧!」宋泛陵皺眉,「我每次相親都在那裡,沒有一次成功的。」

「相親?」戴莓睜大好奇的眼,「你常相親?」

「呃……」面對難以啟齒的過去,宋泛陵一向選擇逃避。「你最近心情不好,害我都沒辦法抱你,今天你要補償我。」說著,他吻上她的嘴。

「我要聽你相親的事。」小手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得逞。

「那一點也不有趣。」他輕而易舉地拉開她的手,正要再次吻上,電話響了。

宋泛陵騰出一隻手拿起電話,是阿姨打來的。

「我幫你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對象,這個星期日晚上去拉芬德跟人家見面。」

「阿姨,我有女朋友了。」

「少敷衍我,我不會相信的,我告訴你,那個女孩呀……」

宋泛陵不勝其擾地將話筒放在戴莓臉龐旁,「說阿姨好。」

「阿姨好。」戴莓一臉納悶地照做。

話筒對面的阿姨倒抽了一口冷氣。

「說我是泛陵的女朋友。」

「我是泛陵的女朋友。」

「說我們最近就要結婚了,請阿姨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我們最近就要結婚了……結婚?」戴莓瞪大眼。

「快說!」宋泛陵命令。

「可是你還沒跟我求婚。」

「你先說,我會補給你的,還是你想看到我被阿姨拖去相親?」

戴莓立刻搖頭。「阿姨,我是戴莓,是泛陵的女朋友,請你不要再幫他安排相親了,上次嬸嬸幫他安排一個,讓我最近心情都很不好,我……」

「不用講那麼多。」她還聊起天來喔?宋泛陵拿過電話,「阿姨,你不用再為我操心了。」

「喔……那個……是正經女孩吧?」阿姨緊張地問。

別跑出來一個頭髮染得亂七八糟,身上穿了一堆洞,臉像打翻了調色盤的太妹啊!

「你放心,她在廣告公司當總經理秘書。」

「秘書啊?」那一定很端莊,阿姨心中的大石落地,「找時間帶來給我們看。」

「好。」

掛斷了電話後,兩人相視而笑。

「我們等等去拉芬德吃飯好嗎?」她還是很在意那百分之九十的佳偶成功機率。

宋泛陵看穿了她的心思,「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好。」

「那你別忘了也要跟人家求婚喔!」戴莓紅著臉說。

宋泛陵坐在沙發把手上,兩手圈著戴莓嬌小的身軀,「等著我給你的驚喜吧!」

戴莓漾開了甜笑,「我可以有個要求嗎?」

「請說。」

「我一直希望結婚的時候,禮堂可以擺滿玫瑰,不過玫瑰很貴,所以只要紅毯灑點玫瑰花瓣就好了。」

「那點錢我還負擔得起,我會讓玫瑰花擺得比人還多。」

「真的?」水眸神采大放,「謝謝。」

「有什麼要求儘管來吧!我不是只會幫小貓咪找主人而已。」

「這樣就很夠了。」她將頭靠在他的胸前,好滿足地說:「如果要求太多,我會怕。」

怕衰神看不過去,又重新找上她,所以她一直都不敢跟他提出任何要求。

「我不是說遇我是惡運很強的男人嗎?」

「嗯。」即便如此,她還是寧願小心呵護她的幸福,一點失去他的可能都不想讓它發生。

她不想要求,他主動給總可以了吧?不過這也代表他必須想一大堆的理由來讓他的小公主安心接受他的心意。

這也算是一種生活的樂趣吧?

「去吃飯吧!」

「好。」  

戴莓自宋泛陵懷裡站直,仰頭吻了他一下,兩人手牽著手,開心地出門去。

所有的陰霾自她臉上一掃而開,從此以後,人稱「倒楣鬼」的戴莓因為遇上惡運最強的男人,就連衰神也不敢接近了!

她,成了最幸福的小女人。


《全書完》